早些年春节期间,我在救治室值班,碰到过一名年龄为二十一岁白血病的患者。
当他被推进去的时候,他的心率仅仅只有三十多,而且还不断地往下降。
孩子的妈妈跪于抢救室的门口,大声呼喊着要救救我的儿子,怎么也不肯起身。
我们紧急抢救了一小时,最终还是没能留下他。
在监护仪上,只剩下了自动复苏按压所形成的波形。按压器一旦停止,屏幕上就只有那根残酷无情的直线了。
那时候,抢救室内的人都知道,孩子已离开。
他的妈妈看上去大概四十五岁左右。
不管我们怎么解释她,她都不相信儿子不在了,就一直盯着儿子的脸,好像在等待下一秒儿他醒过来再叫她一个妈。
这并非是听不懂,而是母亲根本无法在那个时刻接受这一事实。
几个小时后,孩子父亲赶来了。
我们听完了他的解释之后,他咬咬牙签了一个字,签完了之后转过头来,攥紧了自己的拳头,泪水不停地往下流淌。
母亲看到父亲签了字,反而渐渐地冷静下来了,然后告诉我们,想要给孩子在最后洗一下身子。
按压器停了下来,眼前这位年轻人安安静静地躺在地上。

抢救室安静下来,监护仪发出刺耳的声响,提醒所有人,此处刚刚失去一个年轻生命。
母亲端起一盆水走了进来,用湿毛巾一点点擦拭着孩子的身子。
她眼里满是不舍,但已经没有了流泪。
老实说,那一天,我们真的非常想把他救了回来。
并非是由于不懂得抢救结果所导致的,而是因为看着这样一个年轻的小孩,看着他妈妈跪在门口请求我们,每一个人都会在内心之中一遍又一遍地希望事情能够有所转机。
但医疗可以做的事情是有边界的,人们的愿望也存在着边界,而这两件事情并不是因为家属过于难过而改变的。
夜晚,我给我的妈妈打电话。
她问我过年值班的时候,科室里是否有好吃的东西。
我一边哭着,一边微笑对她说,是的,妈妈,你放心吧。
那句话实际上是在报告平安,同时也在告诉她我还好好的在这儿。
有人认为,抢救室就是人间与地狱的交界处。
这句话虽然很重,但是那里确实存在着太多的生死离别之事。
对值班人员来说,把一个年轻的患者送走后,还要继续面对下次的呼叫;对于他的父母而言,生活却将从那一刻彻底地分开。
祝所有人都健康,也祝每一个病床边等候的人,都少一些这样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