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不少人都分享了自己丧失亲人的感觉,但是老年丧子与中年丧父,少年丧母,确实并非同一种感觉。
打个比方,假如人生是一个暑假,如果两个人都丢失了已经写好的作业本。一个人放假的第三天丢失,另一个倒数第三日丢失。虽然谈论的是同样的事情,心中的痛苦与所处的心情也会不一样。
人到了生命的暮色阶段,自身的生命线已经超越了最高点,慢慢地向下走去,很多的希望自然就会落在下一代的身上。
可是下一代生命,正在迎来他们的高点时,却忽然停在了那里。
这并非是简单的丧失一个亲人。而是一个个人对于未来的幻想、对于生命的延续,一同被截断。
史铁生曾经在《我和地坛》中写过这样一段话,其意思是说,人们当然可以埋怨上帝为何把这么多的苦难降给了人们,也可以尽力消灭这些苦难,并且因此而获得崇高与骄傲。
但是再往前走一步,便会陷入更为深沉的迷茫:假如世界上不存在苦难,那么世界还能存在吗?
没有愚蠢,机智凭什么光荣;没有美丽,漂亮又怎么确认自己幸运;没有了恶劣和卑劣,善良和高尚又怎么能被定义为美德呢。
残疾消灭了,健全是否会因为太多见而乏味;倘若疾病也消失了,苦难可能转移至容貌,愚昧,卑鄙,或其他我们不喜爱的东西上。
如果所有人都是一样健康,漂亮、聪明而高尚的话,人间的戏恐怕也就结束了。

一个无所不同的世界,将会变为一潭死水、一片毫无感觉、也毫无生命力之沙漠。
因此,差别好像永远是存在的,人类的所有剧目都需要它,而存在本身同样也需要着它,所以我们只能说苦难不能被完全绕开。
但真正让人绝望的是,苦难到底落在谁的身上,是没有道理的。
由谁来承担不幸的事情,又由谁去享受幸福,骄傲,快乐,只有听从偶然。
从命运这个角度来说,不谈公平。
这同样也是老年人丧子时最难以理解的部分:并非当事人不善良,而是他没有付出努力,也并非他缺乏珍惜生命的意识,而在于命运根本就没有权利按照人的意愿来分配结果的。
那么,不幸的拯救之路是什么?
要是智慧能把人带向救赎,那么所有人都可以获得一样的智慧与悟性?
因此,理解这样的痛苦,不可以用几句轻易的安慰来掩盖它,更不能催促着谁赶快放下。
一个人可以做的,或许仅仅是带着对于孩子的牵挂继续生活,同时承认一些伤口并不会以旁观者所期望的速度消逝。
这并非软弱,也并非想不开,而是命运留给我们的一个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