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最好朋友在很多年前离世了,44岁了。
他留下了老婆和3个孩子,另外还带着1700多万的外债。
一个人离开了,身后并不是一张白色的纸张,而是一个家庭、一堆债务,还有许许多多需要继续生活下去的生活。
在他离开前的一年,他白灰窑发生过事故,其中一次死亡了三个。
在这三个人当中,有他亲弟弟、有他的妹妹夫、还有一个人。
这次事故留下来的,不仅仅是三个离世的人,三家人,还有一共7个孩子。
事情到此,已不是一句想开点能接住的。
一些家庭所遇到的,并非是一个人所面临的困境,而是一群人一同被推向生活的狭窄之路。
朋友去世的那一天,他的父亲握住我的手,说,外面发生了社火,前些日子还跟我说,要在家里多呆几天,可现在自己已经离开了。
外社火,陕西话,表达爱骂,大概是不争气。
当老人说出这句话时,脸上无法看出悲伤的神情。
我那时候也不知道怎么理解这张脸。
人一旦到了那个年纪,悲伤不一定马上就会在脸上出现。
也许事情太大了,反倒让人先想到哭,只好机械的站着,说话,见人。
父亲责备儿子,听起来好像是责备,但是那句责备背后,却一直隐藏着舍得。

他并不难过,但是那时候他还没有哭。
前一个星期,朋友大女儿出国。
当我再次见到老人的时候,老人紧紧握住我的手,眼里已经泛起了泪水。
我无法说出口。
老人始终说,一看到你就想到这社火,一个不争气的人。
这次,老人总算是哭了出来。
我想,或许并非是大女儿离开这件事情本身让他一下子崩溃了,而是在那个时刻,家里缺少了那种一个人却依然要继续前行的感觉,突然变得非常具体。
女儿要嫁人,父亲本应高兴,也该忙碌,可那个应在场的人却已经不在。
喜事尚在办理,日子还需要过,但缺席的人并不会因大家忙碌起来而真的被遗忘。
老人之前并没有哭,不一定是因为他不痛。
许多父母在面对突然而至的失去时,第一时间的反应并非是表达自己,而是承受得住。
首先看着家中的人,先撑过眼前的事情,等到一个熟悉人出现,当某个原本应该在场场景忽然缺失一角时,情绪才寻得出口。
所以那一句“外面的社火”,是骂的,也是想的。
骂是儿子不好气,想的儿子为什么真的离开了。
人活着时,亲人间常常将关心说得极为硬,等到人不在时,才知道很多难听的话语里,也有着最为直接的爱
朋友你难道再也没有我叔叔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