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爷离去的那天早晨,家里仿佛突然少了那么一块什么似的,安静得令人难以习惯。
我明白,人走了便是走了,但知道是一件事情,真正的面对却又是另外一个事情。
想着以后再也看不见爷爷,心中还是放不下,甚至不晓得这句话该说给谁听。
爷爷走后的第两天,屋子里不知从哪儿飞来了一个飞蛾。
它在屋子里四处飞翔,后来它又飞到屋子外面绕来绕去。
隔天再去看,它竟然还在那里。
最后,他停在爷爷的遗像的正对面水泥地面上,距离遗像只有几步远,他怎么也不愿飞走。
那一瞬间,很难不去想。
它是否爷爷来了想回来看一看我们呢?
我当然不能证明这是爷爷,我也不能将一只飞蛾出现,当作什么确定信息。
可是人失去亲人时,本来就应该抓住一些小动静,为自己的想念寻找一个能够落脚的所在。
说到底我们问的或许不是飞蛾是从哪里来的。
我们真的想问的是爷爷离开之后,会不会用某种方式来知道我们是否舍得他。
问题无法用一只飞蛾来回答,但是当那只飞翔停在那里的时候,家人的心真的被它牵着了。
其实,对亲人遗体的最后道别,钉棺,推进火化的时候才是情绪最后下降的时间。
难受可不是一句不舍得说出来的。

眼泪总会不断地流出来,而人也不一定还能保持着平静。
我只好紧紧地攥住心口的衣服,好像这样就能够给自己一些安慰。
很多人认为,亲人在刚刚离开的时候最难过。
但是真正到了道别的时候,到了需要承认这人不会回来,需要看着告别慢慢完成的时刻,心中的崩溃才真正显现出来。
这并非矫情,也并非想得过多,而是感情终于找到出口。
又过了一段时间,爷爷5七岁前一天,办法事的人过来了。
晚上,当他们在大堂里念经的时候,屋子里又飞来一只飞蛾了。
它不断地盘旋,好像绕着什么找寻位置,也好像迟迟不愿意离开。
于是我忍不住想,会不会爷爷?
他是否回来看一看我们,还是想再看一眼我们最后的一眼?
这个想法是没有证据的,也不需要强行解释它是事实。
但是在那个时刻,它使得想念拥有了一个形状,也使得我们觉得爷爷没有完全从我们生活中消失。
人在面对死亡的时候,往往需要这种寄托。
并非是分不清楚现实,只是感情不会因为告别而立即停止。
飞蛾能够只是飞蛾而已,思念也依然是真实。
我们无需为它下定论,更无需急于劝自己放弃。
能够承认放不下,能够记住爷爷,带着这种想念继续生活,那就已经是和离别在一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