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眼睁睁地看着爸爸离开了,直至现在回想起来,心里仍然会忽然疼痛起来。
我本来以为,即使他已经不能动弹了,即便只能坐在床上,只要有人在,就足够。
那时候我以为,日子总有那么一些,没有料到肝癌如此迅速,仅仅两个月的时间,便迅速地把他带走了。
那段日子过得如同被某种力量推着向前奔跑一般,我甚至没有办法接受这件事情的发展。
或许他也知道自己要走了,只是不想接受而已。
那日突然出现了状况,他吐出了许多血液,我首次知道一个人能够在短暂的时间内变得如此虚弱
我那时候真的很害怕,赶紧打电话给哥哥。
不久之后,我就听到了楼道里的咚咚跑步声,那声音至今还在我的脑海里。
我望着爸爸一点点的痛苦,在床上翻来覆去,嘴里说着,我不想离开。
这句我不敢想,因为我明白,他也许并不是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情,只是不愿离开我。
我望着他慢慢地喘不过气来,整个人也慌了,不知道还能做些什么?
我握住他的手,似乎这样就可以留住他,仿佛只要我松开了,他就不走。
可是他刚开始紧紧握住我的手,后来才逐渐松开。
那一瞬间我明白了,有的离开并非用力攥住就可以阻止。
我们得带着爸爸回去,路上的哥哥总是说,爸爸,我们回去。

那时候感觉他仿佛只睡着了一样,安静的躺在那儿,好像马上就睁开了眼。
可是他再也无法听到。
那天后,过了很长一段时间,我依然觉得这是一个梦。
人虽然不在了,但是记忆并没有随的消失,反而在没有准备的情况下突然返回。
我想起了他的脸,听到了他声音,记得了他以前的事情,也记得那天他拉着我手。
有时仅仅是一瞬间,整个人如同被按住一般,什么也做不到。
这样的难过,不是听别人说几句就能体会到的。
我很少告诉别人这些事情,因为有些话说出来后,并不会减轻,反而像是重来了一次。
别人也许只能看到我平常的样子,却看不到那些突如其来的片断。
那种疼痛并非是一直在大声喊叫,而是在日常生活中,有时候因为某个声音,某张脸,或者某件小事情而被翻出。
我明白人总要生活,但是生活并不代表接受了,也并不意味着不想念了。
只不过有时候,我们只好一边思念,一边做好应该做的。
那时候离考研还有一段时间,我还要面临复习与考试的问题。
可是某天晚上,我崩溃了,我想你,爸爸。
我无法将这种思念说得更为完整,因为只有真正在经历的人才明白,亲眼目睹亲人离去,与后来听到别人提及,是完全迥异的事情。
时间可以将生活拉回原来轨道,但不能代替人删除那一日。
我可以做的是,也许只带着对于他的回忆继续向前走,而不是装作自己不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