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个问题使我想起了一个非常好的朋友,
我们两个学习都很好,中学的时候经常是你是第一我是第二的模样,后来的高考都考上了很好的大学了。
每次回到家,我们总会聚在一起,大学结束后我们又一起去美国读书,只是我们在西海岸上,他们在东海岸里。
很久很久以前,在圣诞假期的时候,我回到了国内,并且和中学的几个关系很好的同学们一起去看望了他的爸妈。
也正巧,我们准备离开的时候,他正好打来电话。
那天大家都很高兴,明明是隔着大洋的,却感觉彼此离得很近。
年初的一天,我突然接到了他的电话。
我当然是不相信的,第一个反应是让他不要开玩笑说他这么大年纪,怎么会患上癌症。
他反而镇定了,说已经是十有八九,准备再次复查一遍了。
他得到的是一种罕见的、侵袭性非常强的癌症,据说此前世界上只有三十个。
那年的春天,我给他打了一个电话。是他妈妈打来的。她说他刚刚接受了化疗,而且还在休息,让我等到他恢复一点再去看他的。
不料病情迅速发展,春天中旬一天,他进入ICU并戴上呼吸机
隔天,逝世的消息传来。
那天晚上我睡着了,因为那是我身边的第一个非常亲密的同龄人走了。
这种感觉是很难描述的,刚开始的时候更多的是震惊和不可置信,而悲伤却是在我慢慢接受事实后,不断地袭来。
后来有一次回国的时候,我想要去看看他父母,妈妈劝说我不要去了,说这样有可能会让他们的伤心回忆。
又过了一段时间,我又回到了国内,母亲依然不同意我去,但是我实在压抑不住我的感情。
好几年了,我真的好想他,也好想了解叔叔阿姨生活得如何。
那天,我们约在了一家饭店,叔叔先来,说阿姨很快就来了。
我们随意聊了聊时间似乎没有过去,他讲了许多孩子的病以及去世的那段时间,一幕幕如同刚刚发生过一般。
在说着说着的时候,他也感动了,抬起手擦了擦自己的眼泪。
这时候阿姨过来了。
和我所想象的不同,她见到我微笑打招呼,在吃饭时基本都是这样的表情。
我说不清楚是什么,只是觉得那个笑容有点不自然了。
后来我跟中学的班主任谈起了这件事情,她告诉了我,阿姨跟她在一起的时候不知道哭了多少次,为什么在我面前会这样,也许是不想让悲伤给我。
离开叔叔阿姨之后,我们互相留了联系电话,但后来很少联系了。
我在博士毕业的那天,给叔叔发送了一条短消息,他祝贺着我,但语气却很淡薄。
可能这让他想到了自己的儿子,如果儿子还活着,应该也是博士学位。
从此以后,我再也没有主动联系他们。
后来有一天,我接到了叔叔发来的短信。他说自己跟阿姨都已经移民到澳洲了,以后回到国内恐怕很难见到他了,让我好好保重。
之后,我们彻底失去联系。
但即使如此,我仍然会时不时地想起他,并且还会在他的生日时间里翻看一下他的社交帐号,看一看很多老的照片。
人对死的反应,不一定是消息传出的那一瞬间就崩溃。
许多时候,首先抵达的乃是震惊,不相信,反复确认此事实真实发生,等到心里总算承认那人不再回来,悲伤才渐渐找到位置,
这也就是为什么亲密的同龄人死后,真正令人难过的时候往往不是最开始,而是很长时间以后,某一个看似普通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