觉得只有选择忘记,才能慢慢放弃痛苦。
很多年以前,我们这里发生了一次特大的火灾。
那次到野山上去春游的那个孩子,被活活烧死29个,还有孩子是重度烧伤的,甚至是毁容。
这并非是一句意外就可以带走的事情,因为对于那些家庭而言,火灾并未在火熄灭后结束,
孩子不见了,留下的父母还得继续吃饭,睡觉,出门,与人说话,但是生活的每个角落都可能将他们重新拉回那场火中。
所以我可以理解,为何很多孩子父母后来不能忍受,甚至疯了。
人并非是机器,当悲痛积累到一定的程度时,不一定就会变得坚强,也有可能会变成失控,沉默,甚至整个人完全垮掉。
更令人难受的,带队的老师都跑掉了,没有一个受伤,现在活得很好。
这句话中最刺人的部分,不仅仅是老师的逃走,而且受伤与死亡的结果,几乎都在那些孩子与家庭之上。
有一些人活着,离开了那火场,而有些人却将那场火背了一生。
很多没有遭受伤害的人,也许还能够把事情放在身后,但是失去孩子父母没有做出这样的决定,他们并不是想要回忆而是根本无法躲开。

之后,有些家庭只好在上面的人威逼利诱之下妥协了。
妥协这个词听上去好像是一个很轻浮的词汇,实际上通常意味着一人已经没了足够的力量继续争斗,也没有了真正可以靠的地方了。
外人或许会认为,事情已经过去了那么长时间,就应该往前看。
但是对于家属来说,时间不会自动擦掉痛苦,它最多也只能使痛苦不会时时刻刻地到来。
有些人会反复地追问,有的人会选择默默的沉默,而另一些人则只能将记忆压下来,假装已经忘记了。
这并非是原谅,并不代表伤痛不存在,他们终于知道,如果一直被那天拖着走的话,自己也将随之被毁灭。
因此,遗忘有的时候并非是背叛了孩子,而是家属对自己保护的最后一种方式。
人活着总要在记忆和继续的生活中找到一个勉强可以站住的地方。
只不过这个位置并不是别人替他们来决定的,别人并不能要求他们一定要记住,也不能催促他们赶快放下。
有时候得不信命并非是真的想明白了,而是可以解释这一场灾难的事物太少,能够改善结果的方法也已经不存在了。
我不喜欢用几句轻松的话,来替那些个家庭总结自己一辈子的苦难。
可以做的,或许仅仅只是承认29个孩子真的来过,承认留下来的人并不是那么容易就走出来,承认有一些记忆只有家属自己已经准备好了,才有可能被放置在不那么疼痛的地方。
而在这之前,少了一点追问、少了评判,或许比任何的劝慰更像是一种尊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