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最早想起的离别,是在育红班的。上小学之前要先上个育红班。那时候我不善于交际,也没有什么活泼的劲头,一直没什么朋友。她来了,我们成为朋友。她是一名小学语文教师的养女。老师有两个孩子,她想要一个软绵绵的女儿,于是收养她。她很乖,很善良,没有认识多久便向我释放了善意,我终于有了个愿意陪着我玩的人了,而且她很聪明,懂的又多。
有一天上学,我们全部自己走回了家,因为我们住得很近。她在过马路的时候,凉鞋掉了下来,弯下腰提了一把凉鞋,这时候车祸就出现了,当场就没有了。那时候,我们这些还没有走的孩子们,还不是真正理解了死亡,而是在旁边唧唧喳喳。我有一些伤心,一些茫然,还有一种被抛弃了的感受。最让人难过的自然是她的母亲,那种悲伤持续了很长时间。
后来小姑去世了,我读的是小学3四年级的。她大概30岁,具体不记得了。她生下第二个女儿还是女儿。由于婆婆是重男轻女的,婆婆以及丈夫或许也没有给予她良好的态度。再加上她自身敏感,在月子期间又遇到了建造新房、搬迁住处这类事情,后来她抑郁了,就选择自杀。

在乡下,遇到这样的事情,家里常常还要闹一闹,严重的时候甚至去对方家打砸。叔叔想起还有两个女儿,不想做的太过分了,双方都有原因,最后算了。那时候爷爷奶奶是什么样子的,我都记不清楚了,只知道家里挺压抑的。我们的小孩子,一方面明白家里发生了什么大事,隐约有些兴奋,而另一面又因为吃大席而感到高兴。可是后来回想起,再也不会有那个温柔地对我们笑,给我们抓着炒花生的姑娘了,还是伤感。
第三个高中同学也是一个可爱女孩。她长得高高瘦瘦的,脸上有很多雀斑,做人仗义,说话干脆利落,学习也特别好,跟女生男生相处的都不错。高中的某个元旦时分,她还带领着班里的女生编舞,像郑秀文的眉飞色舞。
在高中的下半学期里,她说自己身体不太舒服,有一个多星期都没来。之后,班主任又告诉我们,她得骨癌。大家非常震惊,认为命运是不公平的,为何一个坚强,努力的人会遇到这样的事情。班主任在组织探望的时候,班里有十几个,二十多人去了她的家。她身高六五多,体重七八十斤左右,大腿细,膝盖突兀。
可她似乎完全没有受到这些的影响,依然兴高采烈的说着班里的事情,也说着看病的事儿。难过的事,从她的嘴里说出来,好像都变得无所谓了。我到那个时候才真正佩服她。她还有个弟弟。父母显然很疼她,但那种凝重与不得不陪着她开心的模样,让人至死难忘。
生命有的时候会在某一时刻突然停止,又像是敲响了倒数。亲密的人走了,我们自然是可以悲伤的,可以是难过的,也可以有着伤痕的生活。只不过他们走进了另外一条河,而我们仍然在这一个河流中。擦干泪水并非是忘记。继续生活并非背叛,生活还要一天天向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