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一个发小,大我一岁。
那年我7岁,他8岁。
我们是从小认识的,熟悉到连名字也不需要多加解释。
他的姓名我一直都记得非常清楚,叫做“南京”这个名字,在我的记忆里是非常好记的。
可是后来有一回,我跟我的妈妈说起他时,她却说,我记错了他,他叫南宁。
我至今也说不清楚,到底是我忘记了,还是我记忆自己更换了一种写法。
有一个夏天下午,我与他一起去河边玩耍。
要过河的时候,眼前没有真正的桥。
那是一条横跨河面,直径大约不到一米。
有人在道路上铺设了竹排,行走起来摇摇晃晃,也就算是算成了一条桥。
竹排的下面,湍急的河流。
这种地方大人看都不一定放心,何况两个小孩。
他先上桥,走在了我的前面。
我和他距离三四米,还没有走上去。
然后,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我似乎只是眨了那么一下眼睛,他就掉了下去。
我只听到扑通的一声,随后,声音就消失了。
那一刻并没有电影中那么多的反应,也不是尖叫,更没有立刻向前冲。
我好像没有害怕也没有哭,就是站在那儿发呆。
人,人哪里去了?
这句话或许在我的脑海里转动过,但我并没有将它转化为行动。
最奇特的地方也就在这里了。
事情明知已经发生,我却好像并不理解它的含义。
并非是我看不到,也并非我不知道,他刚才还是在前面的。
我只是将“掉下去“和“再也不来”隔离开来,似乎两件事情之间还有什么差别。
但是对于一个孩子而言,中间并不存在缓冲。
河水不因为孩子反应不过来,就暂停事情。
那个时候已经是饭点了,可能过去半个小时,我被找到的爸妈带了回去。
我并没有描述更多的细节,也并不表现出作为旁观者应当有的惊慌之感。
一直到了第二天我才真正意识到发生了些什么。
据我妈说,当天晚上10二点多的时候,他才被抓起来。
我并不知道当时听到的这句话是一种什么样的表情,我只记得这件事从此与我的童年捆绑在一起。
他的父亲是某个省份的某个人,母亲同样是另外一个地区的人,两个人各取一个字,所以有了这个字。
后来他的妈妈和我的关系改变了。
她既是妈妈的同事也是邻居也是闺蜜,但后来却势不两立。
之后,她搬走,据说回老家了。
那些关系是怎么一步一步走到这样的,我没有办法去判断,也无法去替谁去解释。
我是在场的唯一一个人。
我已经记住了这句话,也因此我反复地想过同样一个问题,如果当时我马上喊人的话,事情是否会不一样呢?
我没有回答。
更让人难受的是我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否在那一瞬间真的意识到了危险。
可能在他妈妈的心目中,我就是罪人。
可我当时只是一个七岁的小孩,连死亡都还没有搞明白。
这并非是为自己辩解,而是我在后来终于明白,人的记录和反应,不总是按照道理来的。
一些事情太过突然,心中会先将它按成一个空白,等许多年后,才渐渐听见那声呼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