丧偶后很快再婚,别人看到的也许仅仅是一个快”字,但对于留下的人而言,真正难过的从来都不止这件事。
我母亲死了,不久后,爸爸告诉我,他认识一个阿姨,很好的朋友。
母亲以前很强势,宁愿屈服于自己,也要把生活过得有滋有味,所以这个家一直是她经营的红火。
但那时候,父亲,我以及弟弟常常不明白她为何这么节约,为何做什么事情都要考虑长远。
后来再回头看,才知道这些计较,实际上都是她为这个家垫底。
母亲年轻多病,三十多岁时做过头一次脑肿瘤的手术,四十岁时,医生称肿瘤已经复发,活不了三年了。
她不相信命运,尝遍各类偏方药方,仍然乐观生活。
4十五岁的时候,她接受了伽马刀的治疗,术后剧痛持续半年,每天挂着点滴过日子。
五十多岁时,类风湿关节炎复发,不能正常行走,甚至上厕所也要人帮助。
六十多岁的时候,她又进行了一次脑部的肿瘤切除手术,六十四岁时胃切除三分之一。
这些年,父亲日复一日的工作,做家务,照顾我们姐妹,照料母亲,他的一生过得很苦。
特别是在母亲的最后一段时光中,他们相濡以沫,分开不超过半小时的时间。
母亲去世之后,我与弟弟都无法在父亲的面前显得过于强硬。
我记得为妈妈守夜的一个夜晚,秋寒刺骨,父亲坐于黑暗中,烟头一熄,他说:“唉,孩子,爸爸只有一个人。”
实际上母亲在弥留的时候,最放不下的是父亲,她早早地嘱咐我与弟弟,绝对不可以阻止爸爸再婚,还得替爸爸把把关,因为他老实。
所以,再婚这事,我是赞成的,因为人老了,有个伴侣,日子不会只有一个人过。
可是没过多长时间,在我的心里却是一个刺。
他们的夫妻这么恩爱,怎么能在短暂的时间内完全分开呢?
有一段时间,我不愿意跟父亲提及母亲,但是当我听到他滔滔不绝地讲述着自己与阿姨的故事时,我内心又一阵翻腾。
理智,孝顺,以及母亲临死前的嘱咐,都在提醒我要节制。
我很感激阿姨对我的照顾,也很谢谢阿姨家人对我父亲的肯定和亲密,更谢谢父亲给我的关心和所有的亲人。
但是感谢与接受,并不是一个概念。
直到今天,我还是不能叫阿姨做妈妈,也不能平静地和她在一起。
教养告诉我要有礼貌,思念却一直在捣乱,使我不能真正靠近。
父亲能再婚,因为他要陪伴,也要重新活下去。
可是母亲一生只有一次,也只有两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