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种奇妙抽离的感觉,我还没有走出来,就已经要乘飞机回到家里陪爸妈了,过几天送姥姥去火化了。
当我接到妈妈的消息的时候,我正在和室友一起吃饭,看班级的篮球赛,看到姥姥离开了,整个人呆在桌子上,完全不知道这句话。
我走到窗台上给妈妈电话,她也哭了,我不敢说出来,怕自己哭了会更难过。
挂了电话之后,我坐在阳台看着夕阳下的夕阳,心中没有暖意,只有空虚无力的感觉。
我打电话给可以完全托付感情的朋友,乱七八糟地说了一句话,和他哭了会儿,后来慢慢沉默了。
室友发现不对劲了,安慰我很长时间,并帮我点外卖,后来做了学校的志愿服务。
我打电话给爸爸商量回去的事情,没有忍住哭了,爸爸叫我别哭,多劝妈妈,机票事儿说了一会儿,因为家里忙而挂断了电话。
那天晚上我吃外卖,刷手机,电脑上小学期的作业一字也没写下来,翻看相册与家庭群,看见妈妈,舅舅购买蛋糕的合影,也看见探病的时候她握住我的手,嘱咐我多吃些水果
我们微信停留在端午时分,那时候她已经在坚持治疗,回到了老家医院,手机也未带过。
我原本以为她是看不到端午的安康,却没有想到她或许再也没有看到视频聊天的申请。
想起那个戴老花镜,努力学习微信使用的精明女人,再也不回复信息了,悲伤才涌上心头。
她在厨房工作了七十余年,早年的生活状况不好,也可以苦中取乐,生活好了却得了糖尿病,折磨了一生。
儿女满堂应该享福,可是她却因糖尿病而只能过单调而艰苦的日子。
在两年前被确诊为结肠癌之后,为了增加营养,她便开始食用一些油腻的食物。
她基本上每天都在做饭,我们家一家人和过年过节的亲戚吃了她做的一桌菜,她自己只吃粗粮、水煮饭。
那一年过年,她唯一的一次住在医院里,化疗完回家休息的时候因为药物的反应出现了危险,只好隔着屏幕和家人过年了。
没有过去的一桌美食,只有舅妈和妈妈拼凑的饺子与饭菜,大家都为她的病而沉默不语。
出院之后她一日不如一日,视频中渐渐消瘦,呼吸艰难,身上靠着各种管道维持身体,但我没有想到结局竟然如此突兀。
那天晚上我突然很困了,睡着了心里空荡荡的,甚至怀疑她也在看我。
我一直相信唯心主义,却不禁想她是否会入梦,结果一晚无眠。
后来我请了假回家,白天照样收拾行李、写完一半歌曲结束,甚至悲痛也没有完整到达。
不知道如何走出,我还是走不出来,但是可以继续活下去,白天的麻木顺从生活,晚上的时候才重新活出来。
我常常想,如果她可以看到很远的地方我,看到我过好了生活,会不会很高兴。
回家之后,头七等的事情办完了,她火化了,送回了农村的祖坟,以后我还要去学校上课呢。
遗体离世仪式很隆重,五十辆汽车送行,花圈、花钱、纸币、披麻挂孝,以及不断来吊唁者。
我曾不相信鬼神,那次听了各种说法,却突然想到,如果死了有灵魂的话,她可能会回家看看家里人。
告别的时候她穿得很体面,还戴着化疗掉头发的假发,原本枯萎的老头儿好像又活了起来,总觉得一碰到她就醒来责备我打扰了她睡觉,可惜不行了。
大家都哭了,后来又说起了她以前的闲言碎语,情绪才渐渐平静下来。
我想,经历了这场生死之后,活下来的人也许更应该将自己的生活过好,留存思念,并且继续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