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两年姥姥去世，老家人过来，同时也是北京人，一同吃饭时，席间谈及了一件事情。
他们表示，在过去的时候，人一旦年老，是会背到山上的。
山上给老人修了一个洞，然后每天都由儿子送饭。
送上一顿饭，就垒上一块砖头。
砖一块又一块地垒了起来，一直到饭都送不进去了，这位老人也算是死了。
这句话说起来很完全，甚至完全得让人不敢信。
它既不是一句无关紧要的“以前的日子很苦”，也并非一句随意编造出来的怪话。
这里有地点，动作，固定顺序，有个冷冰冰结果。
老人背上山去了，山上有一个洞，儿子天天送饭吃，送一次就垒一块砖头，垒到饭都送不进去的时候，人就死掉了。
正是由于这些细节过于具体，所以才会让人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我们今日听闻这种说法大概只能当作都市传说来看。
都市的传说四个字，有那么一点距离。
意思是说，事情听上去像是真的，可是我们没有看到过，也不能确定它是否发生过。
于是，我们会将它放置在传说的地方，听到过，惊讶过，然后渐渐成为一种老说法。
但对于那些吃饭的人而言，事情或许不是从传闻中听到的。
他们应该是在成长中，真实地看到了类似的东西。
这里最叫人感到寒冷的，并不是故事自身有多么离奇。而是他们在讲述它的时候，可能没有将它当作离奇的故事。
我们理解老人应当在家里长大，儿子给他送饭是照顾，吃饭是平常。
但是在那个记忆中，送饭与垒砖被连接在一起。
饭送了一次，砖多了一块。
照料仍在继续，但砖也在不断增加。
两个动作合在一起，便有了一种不愿细思的感觉。
我们会自然地问，为何要将老人背上山去，为了修洞，为为了送一顿饭，就垒上一块砖头。
但是原先讲这件事情的人，不一定是在回答他们的问题。
他们仅仅把自己记住的事情说出来。
对我们而言，这是一个不能接受的传说。
对他们而言，却可能是在成长中真正看到过的。
真正害怕的所在，也许就是这里。
同样一件事情，落到不同的人上面，会有完完全全不一样的力量。
我们将它当作故事，因为我们未曾见过。
他们将它视为记忆，因为这些画面或许曾经就在他们身边。
因此，再回头回想这顿饭中说起的几句话，内心很难只将它归入“迷信“或“传说”中。
并不是说它一定是完全一样的，也并非今天的人要替过去做出下一个决定。
只是会忽然意识，许多被我们视为都市传说之物，其背后可能隐藏着一些人真实所经历过的回忆。
这样想想，应该就会觉得很可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