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妈说,一个老裁缝为别人缝了好几次寿衣,真的轮到了自己的丈夫时,亲手缝了寿衣心里是怎么一回事。
她也为别人家红白事做过很多回厨娘,可是有一天,她要自己定猪肉,卖菜,为丈夫准备丧事,又是怎么一回事。
这两个事儿放在一块儿,才明白所谓的会做和“轮到我做”根本就不一样。
为别人家服务,是帮助,是做完一件事就回家了。
为自己的老公操持生活,如同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被剖开一般,还得一根一根、一件件地办好眼前事情。
更困难的是,没人帮她,也没人可依靠。
她说,她也想过跟他去了,但是她有两个儿子。
这话听起来很沉重,但并非一句轻描淡写的感慨,而是当一个人处于最黑暗的时候,还是要记住自己不可以倒下的。
她要求大姨,小姨陪她,被一个个拒绝。
人到这个时候,最害怕的不是悲伤自己,而是悲痛无处安放,就连一句话“我陪你”也等不了。
她独自一人昏昏欲睡,还要为孩子学费再采茶;
这是许多人都不愿意接受的事实,生活并不会因你已经失去了亲人而暂时停止收账、停止吃饭,也不会代替你将孩子学费向后推移。
你也许难过,也许崩溃,甚至一度不明白怎么办,但是柴米和孩子之间的事情还是一件接着一件地找上门来。
她还未走出黑暗,便被大伯告知可以离开。
这话最可怕的地方,不仅仅是冷漠,而是它将一个刚刚失去了丈夫,独自带两个孩子的人,当成了随时能够被清除掉的。
她从来没有想过要两个儿子,但是伯伯已经准备好领养人了。
这其中存在着一种令人心寒的错位情况,一位母亲仍在竭尽全力地护住自身的孩子,而旁人已经为她安排了孩子去哪里的行程。
人有时候是这样的,真的需要帮助的时候,周围很安静,等到一个最脆弱,最没力气时,算计反而来得快。
因此她承受的,不仅仅是丈夫死后的悲痛。
她还得亲自办丧事,接着采茶,承担孩子的学费,面对亲戚的拒绝与大伯的迫害,还要保护两个女孩不被带离。
她一个人承受了最痛苦、最软弱的时刻,也不断遭遇突然的计较。
我不愿意把这个故事说成励志的故事,因为太小了。
她并非天生的坚强,也并非无需依靠,只是在没有人能够依靠的情况下,只能够先将两个小孩护住,然后将自身从废墟中慢慢拖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