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原本是等着孩子的平安出生的,预产期尚未到来,但在孕期的二十八周和五天的时候突然出现了大出血的情况。
事情过于迅速,几乎一秒钟的时间,被子被鲜血给染红了,她也随之休克昏迷了过去。
她记住的,只有抢救的时候插管所带来的痛苦,以及自己不断求助医生来救她的声响。
再次醒来的时候,她已躺在重症的病房里,她身上插满了管子,痛苦和恐惧都不能说清楚。
她醒来后的第一个反应并不是自己如何,而是问孩子。
医生表示,孩子以及子宫都还可以,但是孩子由于早产转移到了别的地方,她甚至都没有来的及看一眼孩子。
出院后,家人告知她,孩子仅有两斤多,需要住很长时间,以后也可能会影响到智力。
可是她当时想的很简单,就是只要儿子可以好好地活着,其它什么也不怕。
不久之后,她接到了一个电话,电话里说孩子由于肺出血正处于抢救阶段,她赶到了医院,一直等到了凌晨三点的时候。
小小的一个孩子,最后还是没有过去。
她第一次见孩子,孩子已离开,出生后,连一口奶也没有吃,母亲准备的衣服也未穿。
孩子来了人世,十天后他又在凌晨走了。
这一次的经历真正的残酷之处,不仅仅是失去了孩子,而且她从头至尾都没有时间好好地抱抱他。
她没有见到孩子生下来时的模样,也没有看见孩子穿上已经准备好了的衣服,她甚至没有用一个妈妈最为熟悉的方法,将孩子留在了自己的脑海之中。

因此她害怕看见孕妇与婴儿,也难以忘怀把孩子送到殡仪馆进行火化。
她不知道,为什么一些早产儿可以活下来,而自己孩子却没能留住。
在这句疑问的背后,还有另外一句更为沉重的话语,那便是,是否是我哪里错了。
她将悲剧归结为那场大的出血,归结于胎盘的前置,进一步归结到自己身上。
如果不出现大出血的情况,如果胎盘前置的话,孩子可能还是很好的。
但是这句话并没有说明她真正做错了,她只是一个没有孩子的妈妈,在不能接受结果的情况下,拼命地寻找原因,
将责任归咎于自己,至少看上去像是事情依然可以解释,似乎只要找到这个错误,所有的一切都有可能重新开始。
但是现实并不是因为她反反复复地责怪自己就改变的,孩子的走也不是她自己主动选择出来的。
她在突发的危险中抢救过来,也承受过身体与精神的痛苦,之后又独自去面对孩子未能挺过去的那个消息。
一个妈妈没有办法阻止所有的意外的发生,这并不意味着她失败了,更不代表她伤害了自己孩子。
她认为其他妈妈都可以让宝宝平平安安地降生,只是自己没做到,但是生育并不是仅仅依靠意愿就可以控制的事情。
她是不可能立刻放下的,也是不需要被别人催促着想开的。
对于她来说,把孩子记住,承认这种痛苦,然后一点一点地带着这种记忆生活着,已经是非常艰难的事情。
一些悲剧并不是一句话就能够解释清楚的,话语再多也不一定能够让失去失去。
但至少孩子没有由于早产与离开,就成为母亲的失败证据。
她是一位失去孩子的妈妈,而不是一个害死孩子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