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这件事情,似乎总是那么突然。
快下班时,同事谈及考驾照,称不想交黑钱,但不交又不给予过,我笑着称当年一把过,话一出口便忆起那个夏天
天还没亮,二伯就准备出门了,笑着说,睡醒了没有,没睡醒路上可以眯一会儿,太阳出来了就热了,到考场他又说,考完给我打个电话,我接你。
考试顺利,我出来时,他开拖拉机,赤着上身,脖子搭毛巾,递给我一杯茉莉蜜茶,说过了吧,回家,晚上给你煮饭吃。
半夜接到消息,只听到一句话,二伯走了,过几天回来一下,我第一反应就是要请假了,这星期刚请了一天假,怎么跟领导说呢?然后就一阵恍然。
二伯是我一辈子见过的最好的人,这是我从小知道的事情。
小的时候我最喜欢去他家,因为那儿有电脑,二哥教我开电脑和玩游戏,他从来不问学习,只在饭点让我吃饭。
家里人聚会时总是他主持,他做饭会哼几首老歌,调子总是不太准确,但是哼的很开心。
妈妈骂我的时候,他总是护着我,也会不时给我零钱。
他的好曾经让我觉得是理所当然的,后来我才知道,他并非仅仅对我好,而是对所有人都好,只是我才是被他照顾最多的孩子。
我爸受伤了,家里人有些不知所措,二伯在医院忙碌着,明明他的年龄比我爸还大。
他说过,小时候照顾爸爸,现在照顾我,因为我们都是亲人,但是我后来发现,他这样做不仅仅是因为亲人,更是因为他是一个好人,一个骨子里认为别人比自己更重要的人
上学后见的少了,每年只回几次,可他见到我还像我没长大。
有一次酒席上,他问我晚上是否有晚自习,是否先弄点吃的,别耽搁。
离开席子还有一会儿,家里留给我蛋糕我吃了两口,盛饭回来的时候,却看到他自然拿起了那块蛋糕继续吃。

他笑着说,我们家读出的孩子没有几个,你要加油!
后来听闻他生病了,家里说是检查结果不好,我只是说生老病死哪个不是这样的,爸爸沉默了一会儿,说,哪个男人会怕死,还不是不舍得这个家。
那时候我才明白,二伯担心的或许不是如何治好病,而是在自己不在之后,这个家该怎么办。
再见他时,他瘦了许多,那个总是笑着、精力充沛的人,脸上已无光泽。
他没有吃晚饭,饿了就叫堂姐煮一碗面,曾经一顿可以吃三碗的男人,只挑了几根,嚼了很久才咽下,最后碗里剩大半。
我妈妈要他再吃两口,他摇头笑了,那是我的最后一次见到他。
这几年听闻离世消息,我经常沉默一会,然后照常吃饭,上班,刷手机,也怀疑自己是否太冷血。
我曾经想过,我要不要做一个好人,因为好人总是被辜负,为别人着想被当作好欺负,无条件的好容易被视为理所当然的。
我与同事聊天时说,不做什么好人,因为好人没有好报,他却说,你一直是好人,只是自己不认识。
我怔了一下,还是笑着反对。
有时候失眠的夜晚,我会想起很多对我好的人,没有他们我也许不会是现在的模样。
他们没有说教我善良,只是将这种不求回报,不计代价的美好活给了我。
我说不出来我想二伯了,但是眼睛总是模糊。
时间使人无法反应,甚至不知那便是最后一面,却会在某一个平凡的日子里突然翻开记忆,提醒你曾经有一个对你好过的人来过,而这样的人或许再也没有了。
我想起了小时候踢二伯一脚,他疼的嘶了一声,还笑着问,家里电脑没有人玩,你要不要过来。
那时候我不明白,好人不一定有好报,但是一个人的好也不应该仅以是否得到回报为标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