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家村的姐姐,姐姐是我姐的女儿,和我姐差不多,比我大4岁。
她长得好看,人也会干活,说话总是温柔的。
她的父亲是村里的著名人物,能言善辩,村里哪里有什么事情,都愿意帮他。
在那个时候,在村子里,不管一个人是否热心,人们其实都能够看到,也能够记住。
我第一次见到这个姐姐是在我姐姐的婚礼。
那时候她开了出租,帮助我家去接亲戚和朋友,而我还在读高中。
后来过了不久,我放了月假回到家,妈妈跟我说,那位姐姐死掉了。
她出租被人杀,案件一直未破。
这句话,我至今仍然记得,并非是因为它说得多么复杂,而在于它太突然。
一个前几天还见到过的人,突然间就只剩下了别人嘴里所说的消息了。
我那时候不经常在家里,所以见她爸爸的机会不多。
但我却记得,他本来是一个非常喜欢说话的人物。
以前看见我,他总是拉着我聊上几句,问一下家里的事情,或者随意说一些村里的故事。
后来再次遇见他,我跟他打招呼时,他一般只是应了一声,没有了下文。
那个本来能说会道的人,在村里是很有存在的感的,慢慢地变得沉默无言。
人依旧是那个人站在那里还是能够认出来,但是说话的惯性似乎被什么给阻断了。

我不敢承认自己完全了解他,我只能从这样的变化中猜测到,一个爸爸失去女儿以后,生活不会仅仅只是缺少一个人而已。
外人可以看到案子并未破获,能够看到的是,他不再像以往那样聊天了,却看不见他每天如何面对这一件事。
更让人难受的是,在这里,没有任何交代,而生活却还要往前迈进。
村里人过去都说,谁娶了他家闺女,那是有福气的。
这句话是说她漂亮,能干,性格好,同时也是村里的人对她的一种认可。
可是这样一位被大家夸奖过的姐姐最后却以如此的方式离去了。
而留下的父亲,并没有因此而成为一个爱说话的人,而是越来越的安静。
过了7八年,她的哥哥结婚了,又帮忙带孙子了,我才经常在村里看到他。
那以后,他应该会缓过来一些,至少又经常出现于村里,而生活也有新的事情在牵引着他。
但我认为,所谓的缓过来并不意味着忘记。
或许只是家中还有孩子需要照顾,婚事需要帮忙,孙子也需要他来助力,人们只能先把目前的生活过好。
许多伤痛并不会因为别人的期望而消失,它好像从每天都可以看到,转变为偶尔才会遇到。
以前他见到人就聊上几句,之后只是应了一声,这样的改变比一句他很难过更加具体。
我们总是觉得沉默仅仅是性格发生了变化,实际上沉默有时候是一个人并不知道还可以说些什么。
那件事情没有破坏,时间也未曾将它转变成一件毫无关系的老事。
它只不过是被生活短暂地压在下面罢了,而这位父亲带着无答案的惋惜,继续把自己的孙子带大了,接着在村里生活着。
想到这些,我就只能说,好多事情旁观者是没有资格去劝人放下的。
可以做的,也许只是记住那位漂亮,能干,说话温柔,也理解了她父亲之后为何越来越少讲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