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他们的选择”,很多人在面对自杀的时候，第一反应是将这句话理解为一个不可否认的结论。
关于自杀主流观点中，最令我感到困惑的，正是这样的一种判断:自杀将给家人与朋友带来无穷的痛苦，因此自杀是自私的举。
这种说法表面上是在为留下的人说话，实际上很容易将一个人生命，压缩为他对别人的责任。
好像只要他的离去让家人痛苦，他就要为这份痛苦承担责任，而他生前做了什么、经历了什么，却被放在了不重要的地方。
我认为，这在很大程度上表明我们文化中没有真爱，只有责任感。
因为如果真爱一个人，你会疼惜他的难过，即使这件事情同样令你痛苦，你也会努力理解他为何走到这一步。
你不一定能接受他的选择，但是至少尊重了他的感受，尽最大的努力理解他选择，理解了他生前发生的事情。
而不是仅仅丢下一句话“他太自私”,接着用这句话将所有复杂的情形都掩盖了。
“自私”的指责中，蕴含着一个很强的要求:你有责任扮演好自己的每一个角色。
你要成为一个合格孩子，伴侣，父母，朋友，或者任何期待的人。
只要你没扮演好这些角色，你就是自私，无能，没责任心。
在这样的叙述中，一个人除社会角色外，似乎什么都不是。
他的痛苦无法成为理由，他的崩溃无法作为理由。他想要离开也无法做到理由，唯一被反复问的是他是否尽到了别人认为应该尽的责任。
但是我们首先是个人，才是我们社会的角色。
这句话不代表可以忽略家人朋友的痛苦，也不代表留下的人不值得理解。
它只是告诉我们，理解留下的人，不能建立在判决离开的人上。
遗憾的是，上述指责所体现出来的价值观，已经深深地烙印在我们所接触的教育和文化之中，并且稳定地起到作用。
它使每个主动或者被迫离开主流的人都背负着荒谬的道德包袱。
它将所有错误排除在所谓的正确叙事之外，也将所有人推回到一条被称作正轨的道路之上。
但是人不是为了使社会角色变得漂亮，才被允许活下来的。
要是一个人最后没有按照他人期望的方式继续去承担责任，我们至少应当承认，他是一个曾经经历过痛苦的人，而不是一个被评价的人。
因此，如何理智对待自杀者?
不是急于为留下的人讨个“公平”,也不是以“自私”二字结束理解，而是承认人痛苦与选择比单一责任叙事更复杂。
这个世界不配得上他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