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有人以春秋时期为例,称重生回去或许能成为王侯将相,我总是想问一句:你凭什么确认自己能生于士人阶层?
不说王侯将相,能不被当野人也算运气好。
有一篇说是周公所写,其实看上去像春秋时期的诗。《七月》,把当时农民生活写得很详细。
正月,农民要修理农具,二月下田种地,一直忙到了八月份才收获。
九月建场圃,收农作物,十月收稻子,酿酒,待明春为贵人祝寿。
粮食全收完后,他们也不能休息,还要为公家修建宫室,白天揉茅、晚上绞绳;
公家宫室刚盖完,又到播种谷物的季节。
冬天还得去打猎,打到狐狸,给公子们制作皮袍;打到野猪,大的献于贵人,小的才敢偷留。
除了耕田,盖屋,打猎外,还要为贵人凿冰,将冰收入冰室,留到夏天为贵人消夏。
男人们忙得不亦乐乎,女人们也没闲着。
春天阳光明媚、黄鹂鸣叫的时候,她们提着筐子,沿小路采桑叶种蚕。
八月,她们织麻布,处理收获的蚕丝,染成黑色,黄色与红色,再为公子们缝衣服。

有时候公子们高兴,她们还要带着泪水跟他们回去,给他们玩。
那农民自己生活的是什么样的日子?
一年四季辛苦得如同牛马一般,最后还是“无衣不褐”,冻得全身发抖。
他们吃苦饭,烧烂柴,屋子里被老鼠咬的东一个洞西一个洞,只好用烂泥涂一涂,再烧点草料熏熏。
然后叹了一口气,对老婆和孩子说:“你们就住在这里过年吧!”
快过年时,他们杀死了羔羊,也要献给贵族。
走到贵人面前,还要用大杯盛着美酒,高声祝福他们“万事如意”。
你瞧,农民也不是不努力,甚至可以说,他们从早至晚,从春忙至冬,几乎把所有的力气都用在耕种、修建、供奉与服侍上。
但问题是,苦干不会自动将人送入士人阶层,也不会使劳动者自然有体面生活。
他们种粮,酿酒,并不一定有自己的酒,他们打猎,却只能交出大的猎物;他们凿冰,盖屋,做衣服,自己还是无衣可穿,住在漏风破屋里。
因此,讨论“重生至春秋能否做士人”,不要只关注那些传奇的人物和贵族的身份。
真正要面对的是,大多数人的出生被安排在什么样的位置上,他们付出了多少努力,还是只能向贵人屈服。
这才是。《七月》写下沉重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