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一个高中老师教历史平时喜欢写诗,也喜爱把诗发到网易博客上,和同事以及网上朋友谈天说地。
他有一位聪明可爱女儿,当我上高一的时候,她正在上高二。
她小时候就是家长说的“别人家孩子”,高中一直是英语课的代表。
但美好的生活,只是延续到了那天晚上的自习。
六点钟的时候,英语老师照例播放了十五分钟的听力,10 5分钟之后,她忽然感觉到了一阵非常强烈的头疼。
两个平日和她要好同学赶忙把她扶到了操场上,以为吹一吹风就可以了,没想到,她很快就剧烈呕吐了。
夜巡的保安以及我的老师被惊动了,救护车迅速赶到,将她送进当地的医院。
两个多小时后,医院下达了转院通知:先天性颅内血管畸形引起脑溢血,除北上广及省级医院以外,其他地方无法救治。
接下来如同新闻中的情节一般,救护车与老师的车辆一前一后,开着双闪,狂奔在北京通往高速的公路上,路上还有电台的主持人不停播放请求让路公告。
从当地的医院转到了北京,老师把除了自己的房子之外的一切都卖掉了,夫妻两人各自请了个一年的病假,住在北京一间3四十平方的地下室里,每天坐着地铁来回医院,用泪水洗脸。
女儿躺卧在病床之上,听不到医生对她的父母所说的话:生病了,即使治疗好了,也很难逃脱成为植物的命运。
她进行了高压氧,开颅手术以及康复训练。每一次都好像是在折磨她和她的老师一样。
我班主任是教地理的,早年跟老师一块儿干过事儿,女儿生病后,他立刻把事情上交给校长以及书记。
学校很快就发起捐款活动,班里捐了,同年级的捐了。全体老师的捐,诗友的捐。甚至连巡查保安也捐了起来。
她当时在交往的那个青梅竹马的男朋友,一次捐了6千块。

所有的钱加起来四五十万,足够她接着康复治疗1年多。
老师一直都没有听到手术成功的消息,他只能在医生检查之后所说的病情稳定这四个字里面,寻找一些安慰。
那个时候老师带着一个学生,后来学生在第二年的高考中很努力,绝大部分考上了一个或者二个学校,最差的还去当兵。
儿子在北京医院坚持了一段时间,后来转到另外一家医院。医生最后检查她的时候,她嘴角浮现出一丝微微的笑容。
老师和老婆大喜过望地认为至少已避开了动物人的危害。
可是过了一段时间,脑血管又破裂了,她再也醒不过来。
老师在火化的地方捧回了女儿的尸体,后视镜里系着白色的丝带,开着车回到了那个已经远去的小县城里。
没有人站在收费站的出口,连当地出殡的风俗都没有办理,夫妻俩偷偷买了一块墓地把女儿葬在城北公墓。
回到家中住了五天之后,老师又再次上班了,继续教授历史,接着带着毕业班,再接着和朋友一起吟诗作赋了。
丈夫继续做家务,夫妻俩没有再要儿子。
我原本以为他们是很坚强的,已走出丧女阴影,直至有同学告诉我,去看老师博客。
我才知道,从女儿生病到死亡,老师每日都在博客的动态里喊着她的名字,三百多天从未间断过。
回家之后,也仅仅是从一天呼喊一次,而变成了一日呼喊两次,之后又变为了两天呼叫一次。
在一周年的祭扫活动中,她的坟墓前摆放着她生前最喜爱吃的牛肉干以及她一直梦寐以求的芭比孩子。
在二周年祭的时候,老师在自己的博客里面解锁了她的照片。照片里面的她,在小时候美丽如花。
他看似恢复生活,实则将思念换一种方式留在身旁。
从此,他再也没有过国庆节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