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怎么说,有些事情以为隐瞒了就可以让活下来的人少吃一点苦,但老人心中的一根线,并不一定真的可以被剪掉。
我自幼被寄养于姑妈家中长大,对抚养我之事,常听他人与姑父姑母聊天时言及。
那时候我年龄小,只知道人家说这是件好事,却不知道这句话的背后,究竟隐藏着怎样的东西。
姑妈本来有两个子女和一个儿子,但是从我记得起,家里没有任何关于表姐的事。
她似乎从家人谈话中消失了,没有人会主动提及她,也没有告知我为何不能提及。
之后我才逐渐听闻,表姐很漂亮,婚前在广州工作。
到了结婚年龄,经过邻居的介绍,她与邻村的一位小伙结婚。
按道理来说,这本是一件幸运的事情,家人也希望她能过好日子。
可是表姐生了孩子之后,在月子中突然死了。
据家里人透露,她是地里被发现的,死因为自杀。
对于这个事情,我所听到的仅仅是几句简单的话语,没有一个人愿意讲清楚事情的结果。
这也是许多家庭在面临意外的反应,事情太沉重了,沉重到说出来都是在重复一次。
消息一出,家中所有的亲戚都愤怒不已,但愤怒还是愤怒,真正面对的是妈妈。
姑妈病得很严重,姑父与其他人都决定将消息都告诉她。
他们应该觉得,只要说不出口,妈妈不会被刺激,就可以继续平安地生活下去。
这个隐瞒中有保护,也有无奈的希望。
人碰到难以承受的事情,往往会首先选择关上门,认为门关的足够严,痛苦就会进入。
但是亲情并非是一张能够完全撕毁的纸张,越是故意躲避的名字,越有可能以其他方式留存于生活中。
直至几年后,妈妈突然说,她梦见了表姐。
梦中表姐告诉她,妈妈,我走了,你不要再想我。
妈妈告诉我这句话的时候,我并不清楚她当时的心情是什么样的,也不敢为她解释梦的意义。
梦固然不能作为事实的证据,但对于一个妈妈而言,有些感觉本身并不是依靠证据来维系的。
她或许早已在沉默,躲闪以及家人异常的反应中,感觉到了女儿的不在。
可是现实并没有告诉她,梦里却仿佛终于有一个人把这句话送给了她。
因此我后来一直认为,家人可以隐瞒一个信息,但不一定隐藏一个妈妈心中对于孩子的挂念。
那句话“你不要再想我”听起来是告别,也是活着人终于可以承认了,她确实失去女儿了。
至于是否是冥冥中的事情,我不知道,也不想将一个梦想说成是确定的结果。
我知道,有的离开并未被正式表达出来,并不意味着它就不存在。
活下来的人也许暂且不说,家中的饭还是要吃的,生活也是要向前走的,但是那个人不会从亲情中消逝。
姑妈与其他亲戚选择隐藏,背后是担心她的身体承受不住,这是可理解的。
但是理解这样的做法并不代表它真的可以使失去变轻一些。
有些离开很多年了,依然会用一个梦的方式,找到应该听到的。
也就只能说,冥冥中自然有道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