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学3年级的一个周末，我和邻居家姐姐坐在一块儿玩积木，电话铃突然响了。
邻居阿姨说，外公死了。
我当时没有听懂，追问她什么意思，她只好解释，就是你的外公走了，永远没了。
这句话对于一个孩子而言太沉重了，但我当时只知道，那个总是坐在角落的人，再也没有出现过。
后来我才明白，外公离开了老家的一条河，投河自杀。
他害怕自己沉不住了，还绑了几块石头在身上。
这件事情一直留存在我的记忆中，并非是由于我和外公有着多么深厚的感情，而是由于一个人到底要走到什么样的程度，才会以这样的方式来结束自身。
他不是我亲外公，我们没有血缘联系。
由于一些家庭的原因，我妈妈很小时候被过继给了过去，所以我跟外公的相处不多。
我对他印象很模糊，只记得他是哑巴，经常一个人坐角落。
孩子看到的是沉默的人，但不一定看到沉默的背后生活。
外婆凶狠，没有文化，但是家里的老大。
外公脾气好，早年任供销社采购员，年轻时也很风光。
之后他退休了，又因中风而成哑巴。
从那以后，他连为自己讲话都做不到，家里的情况也更加难堪。
外公变哑后，更受外婆的气。
外婆经常骂他，但他无法辩解，也无法说出自己的感受。
在别人眼里，他们似乎就是一直这样过下去的，生活就是一个人被骂，一个被骂。
我们甚至认为，这样的重复将持续不断，谁也改变不了什么。
但就在一个平凡的日子里，外公走出家门。
消息传来时，外婆正在门口摘菜。
来人告知她，外公自杀。
没有人预先看到一个巨大的风暴，也没有人知道他是何时下定了决心的。
很多绝望都不会首先发出清晰的声音，特别是一个本来就失去说话的能力的人。
外婆后来哭了起来。
她一辈子要强大，我不知道哭声中有没有后悔，也不知里面更多的委屈是委屈，还是忽然失去后的空。
我不为她解释，也不为外公补写一个我们不知道的遗嘱。
我们真正明白的是，只有他一直沉默，一直挨骂，最后一个人走了这条河。
我吃过溺水的味道，知道很痛苦。
所以即便我和外公的感情不深，后来也是无数次猜测，他的内心到底经历了如何的波澜，才会选择如此结束自己的生活。
我不能替他辩护，也没有资格将他的决定说成一个简单的答案。
我只能说，他当时应该是非常绝望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