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外公去世的那件事情,最难受的并非是告别仪式的本身,而是一位身体强健、声音清脆的古稀老人,谁也没想到会因空腹服用感冒药而导致心脏病突然离去。
那时候我在外面上大学,父母也在外地打工,大家听闻消息后,第一个买票回到东北老家去料理后事,谁也没想到,这次回去会成为和外公最后的告别。
从我们回到家里,直到追悼会的结束,大家都默契的配合着,整个过程很顺利,事情一件接一件,总要有人去做,也总得有人支撑住。
在殡仪馆运走遗体、火化仪式上,我妈妈和姨妈哭了,但我始终没有真的哭出来。
我脑海里反复思索着的,竟然是一些具体的事情。外公腌酸菜手艺我没有学到,外公每年的过年炸丸子手艺我也没学到,我还没开始赚钱去尽孝,这段缘分为何就这样断了
人有时候是这样的,真正打动自己的并不一定是一个庄严的场面,而是一个锅里的菜,过年的味道,或一句以后还能慢慢学习的话。
我就这么想着,一直到回家学习,表面上似乎把日子接回去了,心里却没有真正缓过来。
后半年多,只要我切菜煮饭,就想起外公烧的一手好菜,刀也握不住,整个人哭得发抖,缓了很久才平复。
那段时间,我基本上只能吃一些简单的东西,或者泡面,制作方法稍复杂一些的时候,就会想起外公,想起自己还没有来得及学会这些手艺。
所以那不是简单的不会做饭,也不是忽然变懒了,而是把做饭这件事情和外公联系在一起了,手里的菜刀,锅里的味道,都把没有完成的遗憾再一次拽了出去。
有些人看到亲戚在后事上很镇定,可能会觉得他没有那么难过,其实悲伤不一定是按哭泣、告别和恢复的顺序来的。
有的在仪式上哭泣,有的回到日常后才崩溃,也有的在一个看似平常的动作中,忽然意识到那人真的不会回来教自己。
后来假期找妈妈,我们说起这件事,她也哭了。
我和她并没有急于劝对方想开,也没有非要将这件事情说出一个结论,只是每天一同逛街、聊天,让时间有一些具体事情可以做,让两个人不必独自待在难过里。
母女相伴没有将外公从记忆中抹去,也没有使遗憾一下子消失,只是让那一碰即碎的悲伤渐渐有了能够承受的部分。
现在回过头来看,我依旧会想起很多没学会的手艺,也依旧会觉得可惜,但是我终于知道,陪伴不一定可以改变失去,至少可以使人带着思念,重新过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