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的堂伯伯自杀了，临走的时候穿上了本来属于我的爷爷的寿衣，这件事一直让我很难过。
他比我爸小十岁左右，但比我爸早走了十多年。
他为何走到这一步，还要从他儿子的车祸开始说起。
那次车祸发生时，肇事司机逃跑了，没有赔偿，他的儿子也没了。
那时候我还在上学，跟他的孙子在一个村小学上学。
那时候没有摄像头，没有找到肇事司机，报警也没有成功。
他的媳妇性格倔强，坚决不同意这个结果，拉着族人要求他们出钱。
大家都不富裕，也没有其他办法，只好一同把遗体放到出事的路边，拦住过路的司机索要钱财。
冬天起雾，拦车本身很危险，但如果不这样做，事情又无法处理，别人会认为他们欺负孤寡老人。
后来终于凑齐了几万块钱，满足了他的儿媳妇要求。
堂伯白发苍苍送黑发苍苍，已经很痛苦了，家里还有两个儿子。
儿子死后，大家各自回家过日子，也没有人再关心他们的生活。
过了几年，听说堂伯自杀了，而他的儿媳妇在家里骂他晦气，为何不死在外面?
客观来说，他不是完全不可能干活，可以放羊，可以种地，也可以开荒，帮儿媳妇做农活，养活自己也不难。
可是家里有两个孙子，儿媳妇要的显然不仅仅是这些。
他常常挨骂，甚至吃不下饭，日子过到最后，人就撑不住。
更让人心烦意乱的是，他的儿媳妇下葬都很麻烦。
我爷爷高大，家族早年为他准备了一件上好的寿衣，放在我的大伯家。
后来他的媳妇撺掇我的大伯老婆，拿走了爷爷的寿衣，说以后还回来。
等我爷爷死后，村里不准土葬，只好火葬。
那时夏天快到尾声了，遗体不能放在家里多放，只能在半夜偷偷地拉到地下埋葬。
大家拿出一套被还回去的寿衣时，全都呆住了。
寿衣太小，而且她买的都是质量不好的小号，连我爷爷手腕都露出来了。
但是那天晚上还要挖坑，运棺材，根本来不及准备，只好赶紧下葬了。
我爱堂伯，也爱我爷爷。
爷爷去世之后的冬天，我梦见他坐于水边，四周如鱼塘般，一坑一坑皆是水，看上去不深。
他坐在椅子上，由于生前偏瘫，确实不能动，身上穿着如同单衣一般的薄衣服，手腕也露出来。
他说有些冷，还说衣服有些小。
之后过年烧纸，我叔和我爸发现，那年秋天下了大雨，整片地都淹了，爷爷坟头的记号也积了水，他们怕棺材板可能泡烂了。
一个表面有儿有女，老老实实做了一辈子的老人，就这样自尽了。
几年前村里的规定是，女儿嫁出去后不再管家里老人，所以他也没有指望上自己女儿。
我知道堂伯的苦，也无法理解爷爷临终的匆忙下葬，没有一件合适衣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