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直在思索死亡这件事情,想来想去,认为自己也就活了三四十年吧,不能再多。
那并非是对未来的规划,更像是我为自己设定的一道期限,好像只要想起生命不会太短,眼前的日子便有了一个能够勉强承受的界限。
我每天都在为生活而苦恼,根本不是活着,也不是为了苟延残喘,我只是被一种惯性拖着向前走。
因此我常常认为,我应该早死,甚至反问自己为何不在最初的时候就结束。
这个结论不是通过什么郑重的决定才有的,它总是在我回想这些年时自己冒出来的,让我感觉以前的很多日子都是无意识的延长痛苦。
都说不能叫醒一个睡觉的人,但我似乎没睡觉,也没在睡觉。
我知道我在承受什么,也知道我正在一点一点地放弃,却没有力气将这种放弃再捡回来。
我刻薄的放弃我自己,放弃抵抗,放弃宽容,也放弃严格,仿佛连如何对待自己都无法再分辨。
我不是一片自由的云,可以随风飘散,我更像一个被枷锁与镣铐束缚的人。
但是那枷锁与镣铐并不是别人强制套上的,我放弃了,我自愿带上,之后一直在里头苦苦挣扎着。
奇怪的是,我很怕死亡。
死亡还没到来,我只是想想它,就已经一念的差。
其实我什么也没有,它带不走什么,但我还是害怕它,害怕的是失去了现有的一切,而不是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到来。
因为我不知道,在它来临之前,我是否会找到一样不愿放弃的。
如果我总算找到了,而它却偏偏在那个时候来了,我想那会是一件非常痛苦的事情。
所以我一方面认为自己应该早些结束,另一方面又因为死亡有可能来临而害怕,这两种想法并没有相互抵消,反而始终在一起。
我还幻想着自己得了不治的症,坐在阳光下,坐在绿树下,身体虚弱到极点,知道自己时间不多。
在这个幻想中,死亡不再是一个没有预告,没有准备的进入者,而是一件提前告知的事情。
我觉得那样反倒是美好的,因为我终于明白了自己,也终于不需要在漫长混乱的生活中反复猜测了。
我会幸福的流下眼泪,沉浸于一种单一的不焦虑情绪中。
至少在我的想象中,我不必再同时面临放弃生命的想法以及害怕死亡的想法,只需要安静的知道自己正走向终点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