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久前,我在莫斯科的一家历史久远、条件良好的宾馆里,突然有过轻生的想法。
宾馆靠近莫斯科河,距克里姆林宫很近,到过莫斯科的都知道我说的哪里了。
价格换算为人民币并不便宜,但性价比较高,未超预期。
房间不大,设施还算齐全,比一些小城市价格不高、什么都不给的酒店好。
卫生间有一个小浴缸,泡着很舒服,以我的二等残废身高,直接躺下也无需蜷腿。
那日下午,我结束行程返回酒店,隔一周与父母视频,聊着聊着便哭了。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可能是陪着喝了一杯啤酒,黑啤淡啤混合在一起,多少有点上头。
其实没有什么大事,那儿已经很晚了,妈妈要睡觉了,我还要算清当天的帐。
我没有说话,眼睛只是湿了湿,本以为可以瞒过所有人,却没有瞒过妈。
她用我已经知道的道理安慰我了一下,我挂了电话进了浴室里。
返京安排在后面,老板们都习惯早起,我洗完澡觉时间还早,就想泡澡。
我怕麻烦,躺在浴缸里直接放水,看着水位由脚踝一点点涨过被虫咬的肿包的小腿粗壮的大腿小腹肚脐脖子脖子。
水快要到耳朵的时候,我没有站起来,脑子里突然浮现出一个画面,好像只要躺着,什么也不用面对。
那一瞬间,异国宾馆,浴缸和酒精使这个想法变成了一个荒诞的故事,我甚至认为它比死于病床更具戏剧性。
我想,我也许还是要继续喝酒,让自己睡着,像电影中的酒鬼一样把一切交由失控。
但真正阻止我原因很简单,也很不体面,我突然尿急。
我不想让自己的尿液淹死,即使别人不一定看得出来,我也要点脸。
于是我赶忙起来,上厕所,擦干身体,穿好浴袍,又泡了一杯茶。
奇怪的是,心情很快就平静了下来,眼泪和想要死的念头都消失了,我想它们应该和马桶水一块儿冲走。
但我知道,这个想法还会来。
它如同排泄一般,隔一段时间就出现一次,现在还可以控制,但我也不知道哪天会失控。
在我母亲看来,自杀也许只是想不开,是弱者与傻子的自慰。
但对于我这样的情感过于丰富、又与身份长相不匹配的人而言,它有时候会伪装成甜美的诱惑,甚至是最后一个白日梦。
所以对我来说,或许不自杀的借口,反而比自杀自己更有价值。
那时正值夏季,莫斯科阳光仍然灿烂,临近晚上,天仍亮着。
我把窗帘拉开,窗外正对莫斯科河,彼得大帝在海船上雕像仍然挺拔,几个教堂圆顶也清楚可见。
太阳带着夕阳的余晖还没完全退场,城市的灯光却已亮了起来,好像迎接着越来越长的黑夜一样。
只要活着,也许还能看到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