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叔叔阿姨都是省三甲医院副主任医师,他们不是仅仅在书上看到疾病,也不是在诊室听别人说风险。
婶婶怀了一个孩子,但是在生病的时候吃了药,最后还是选择流产了。
这件事听上去很沉重,但我更愿意将其放回他们自身的处境中去看待,因为那并非是一句简单的“想要不想要”,也并非是外人仅凭几句话便能够为他们做出判断的选择
他们本来就是做医生的人,知道药物,疾病与妊娠之间有多复杂的关系,也知道有的问题不能仅凭一句话“应当没事”的安慰。
普通人碰到这种事情,可能会先问是否能留下,医生家庭却常常会想到以后要面对的是什么,以及自己能否接受这些不可预见的结果。
这里面并没有什么可以被包装为传奇的地方,也并不是说医生比别人更加冷静,也不代表所有的类似情况都应该做出同样的决定。
只是一个人长时间接触疾病与不幸的时候,她对于风险的理解常常与没有接触的人不同。
我是临床医学生,在我们学校组胚标本室中,见过许多先天畸形宝宝的标本。
有唇腭裂、面斜裂、无脑儿、各种瘘。
这些词语在课本上看来只是名词,写在考试题上也许只是知识点,但是当它们用标本的形式呈现在眼前时,就完全不同了。
那种感觉很难受,不是看了一眼就能够轻松翻开,也不是合上书之后就可以当作什么也没发生过。
我常常会想,学医的人是否更易于提前看到一些别人没有看到的东西。
别人想怀孕,可能会先想到期待,家庭以及未来,医学生或者医生会想到身体的变化,疾病的风险以及那些不愿意去面对的可能。
这并非是悲观,也并非是故意将好的事情向坏处去想,而是看过的病例太多了,脑子里就难以只剩下最为乐观的结局。
因此,叔叔婶婶的最后选择,至少对于他们自己而言,应该不是随便做出的选择。
婶婶在生病的时候吃了药,之后就选择了流产,这是一个家庭所遇到的具体的事情,不能简单地说“吃了药就必定会怎样”,也不能被别人拿去替别人作答。
类似的情况应该如何评估,还是要看正规医院根据具体的用药、身体状况以及检查结果来决定的,别人没有资格用故事做出结论。
让我难受的,不仅仅是婶婶曾失去了一个孩子,还有我在组胚的标本室见到的很多孩子,使得“先天畸形“不再是冷冰冰四个字。
医学生会看到很多不幸,医生也会看到太多的不幸。
看的多了,不一定麻木,有时候反而更清楚的知道,每个选择的背后都有很重的压力。
只能说,作为医生,他们看过太多不幸。
也正是因为看过了,所以他们在面对一些决定的时候,可能会比别人更早地意识到代价,而这种意识本身就已经让人难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