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河南的一个县城人,想要从另外一个角度来谈谈那件事情。
早些年我读初二的时候,县级及以下的教职工工资并不按时发放,市里教师不仅有工资,补贴也是应有尽有的。
这种差别使市级以下教师产生强烈的情绪,罢课从乡级起始,后来逐渐蔓延到县级,逐渐形成全部罢课的局面,以此来抗议。
那天大课上,我们还在讨论兔子舞与广播体操哪一个更傻,铃声响起却始终不见老师来。
过了大约十分钟,班主任在走廊里喊了一声“先去上自习”,然后和一群教师匆匆离开了。
班里有个消息敏感的同学说,老师罢课了,教室一片混乱。
下午到校,数学男老师一反常态,神色严肃,眼含泪水。
他告诉我们,各乡老师都来了,压力太大了,那天谁要是上课就被骂成坏人,他们不得不去参加。
他说,老师们下午要去市里,所以他们才回来上课,让大家不必在意,好好地学习。
从此以后,各科老师每日照常上课,再也没有参加过。
我想说的是,这不是由于他们怕被带走的缘故。
那时候我们年纪小,对这些事情没有太多感触,直到后来回忆起来才知道他们是真正的教书育人老师。
他们承受着巨大压力回来上课,可以想象会遭受其他教师如何的嘲笑和责骂。
后来我的学习不好,去了另一个高中。
一次,当年数学老师请病假,一个男老师代他上课一周。
那个老师胖胖的,每天乐呵呵的,走路有点跛。
代课的最后一天,他讲完课后,突然告诉我们这条腿的来源。
他说,罢课时他是教师代表,喊得最大声,后来被带走了,腿也打折了。
他说,枪打出头鸟,但好在事情解决了,这条腿也值了。
他还说,后来老婆和他离婚了,但是无所谓,能继续做老师就好了,并且劝我们以后碰到事情千万别冲动。
他说得很轻松,但是本应发放的工资,却使他付出一条腿与婚姻的结束代价。
他是否后悔过自己做了出头鸟,我想了很久,也没答案。
但我相信,在警车前,他没有害怕,说一句教师界跛豪,并不过分。
坚决抗议的教师、顶着压力回去上课的教师,其实都陷入了同样的悲伤与无奈中。
前者是争取本应得到的工资,后者是压力下仍将学生带回课堂。
他们都不愧是教师的身份,也不愧是我们那一届的学生。
至于有些方面,也许还觉得发下工资,是对教师的多大恩情。
谢谢这一届的老师。
是他们使一群乳臭未除的孩子第一次看到社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