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种古老的文本中的主宰形象,强烈否定了灵魂独立的说法。
按照这个世界观,人死如灯灭,即使是义人,死后也会消失,不再盼望主宰,也不再向主宰致谢。
文本中有这样的表述,阴间不可称谢,死亡不可颂扬,下坑的人不可盼诚实,唯有活人能称谢,也唯有活着的人可以继续唱歌。
这并非是将死亡写作另一种生活,而是将生与死分割成两块,死者不再具备行动、感知与回应的能力,真正能被拯救、要求、组织起来的是活人。
因此,这个主宰的形象不像人们一般所想象的神,而是一个只处理现实秩序的君王。
他并不在意灵魂是否有归宿,也不将来世、天堂以及死后的奖赏置于中心位置,甚至可以说,他不喜欢神,灵魂,信仰这类抽象的说法。
这里的重点,并不在于这种说法是否是严格的唯物主义,而在于它将人的注意力紧紧地锁定在这个世界上。
人死了,是生命离开了身体,故事也结束了,主宰只有活着的一个人。
那为何要否定灵魂?答案不复杂,是防止人精力外溢。
一个人若相信另一个世界,便可能将最重要希望、判断与期待投向一个看不到的地方,而现实生活则会被置于次要地位。
但如果没有来世,没有天堂,人的所有生命都只能在这一世开始。
你要获得拯救,只能在活着时行动,你要证明忠心,也只能于现实中服从,你要等待回答,更只能将目光投向眼前秩序。
这套安排之所以出色,是因为它没有为人留下一个能够轻易退出的精神空间。
人的时间,欲望,责任与恐惧,都被收回到现实中去,主宰因此拥有最大的控制力。
说得简单一点,你没有其他的想法,也没有另外一条可以避开的道路,只能将精力投入到现在的生活中去,服从那种被规定的关系。
以中哲的话来说,就是利出一个孔。
当然,这仅仅是对文本内在逻辑的概括,并非对所有的信仰的评价,也并非是在讨论一个具体的人选择。
但是从人性与权力的角度来看,否定灵魂不仅仅是一个抽象的问题,它会改变人怎样理解死亡,也改变人的精力在哪里。
死后的世界被取消了,活着就是唯一的筹码,现实秩序就更易成为唯一归宿。
人看上去被留在了这世间,其实也被这世间牢牢抓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