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经有过这样的想法。
上初中的时候,我去药店买了安眠药,想象着自己会如同电视上吃安眠药死的人一样,以自己的死亡使家人为我的行为而后悔。
那时我认为,每天这样活着,不如在死亡中得到解脱,而家人也必须因我的死而拷问自己灵魂。
你也曾这样想过吗?
但是药店不会随意将安眠药卖给孩子。
所以,我活到中年,后来做了妈妈。
看到家人慢慢地老去,也看到他们在挣扎着面对他们的挣扎,我开始回忆他们一生的变化。
我不得不想,我要如何度过我的人生,又要如何支持我孩子走向他的人生。
原生家庭是一根看不到尽头的线,子女的原生父母是父母,父母的原生母亲是祖父母,祖父母的母亲是曾祖父亲。
一直这么追溯下去,究竟是谁的错误?
我们不能选择自己出生,但是会继承上一辈的人生传承,包括身体的传承,也包括心理的传承。
但是人长大了,有了独立的思考能力,就会面临一个不轻松的选择。
原生家庭带给我们的痛苦,是要我们放弃自我和世界决绝吗?
还是要我们复制相同的人生,让这种痛苦继续流传下去?
又或者,我们能够在困难与试炼中重新生长出来,让自己的孩子或者后来遇到的人,从我们的身上接受一些人性的祝福?
这不是为谁开脱,也不是将所有的问题都归咎于某一个人。
上辈子也有他们不能选择的地方,但是理解因果并不意味着要按照因果来生活。
选择总归是你的。
小区里枫树依旧绿意盎然,可是在盛夏的时候,我却在树下发现了一片早已火红的叶子。
我想,你也许还很年轻,人生的季节才刚刚开始,是不是要让自己变成那片早已飘落的叶子?
还是说,你心有不甘,在经历了春天最初的寒冷和风雨之后,仍然想要去感受夏天的热情,秋天的成熟,以及冬天的最后沉思?
我并不是需要几句话否定你的痛苦,痛苦并不会因别人劝说你想开一点而自然消失。
只是,结束了自己的生命,并不能将复杂关系还原为简单的审判,也不一定能让留下来的人真正知道你承受了什么。
唐中宗派内侍薛简赴见六祖。
薛简邀请六祖为点灯人,但六祖回答,明暗只是交替变化罢了,不必执着于明暗的区别。
从科学的角度来看,明暗也只是我们眼睛与视觉神经所感知到的,再通过人的言语表达出的一种感官体验。
原生家庭也是一个年轻的词语。
抛开这个被广泛使用的词汇,每个人都要在各种复杂的关系里,慢慢地去了解那种形成在其中的自我究竟是什么。
你无需为所有前人的生命负责任,但可以决定是否要将同样的伤害再交给后人。
愿你前行属于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