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一个妹妹九十年出生,后来在一次车祸中离世。
她的父亲与我的父亲是三十多年的朋友,两家人从她的小时候起就经常聚在一起,所以她对于我来说,不仅仅是朋友家孩子。
她从高中起就到美国留学,一直读到了研究生毕业,在宾州的州立大学学计算机。
我与她最后的一次见面,是口罩之前两家人一同吃饭,那时谁也没有想到,那竟然成为了最后的面。
后来听闻她在美国工作,月收入为1万2美刀,听起来很有出息,但是这些东西当人不在时,忽然失去了原本的意义。
一个春天,她和一个同样是中国留学生舍友出去散步。
舍友由于研究生论文没写好,没有毕业,她想带着舍友出去走一走。
两个人开车到机场的路上,出租车追尾了。
舍友身上擦伤了,她在后座帮着舍友处理了伤口。
追尾之后,司机下车拨打电话,两个小姑娘并没有立刻下车,就在这短短的一瞬间里,又遭到一辆大卡车的追尾。
她当时正对着舍友,颈部受到致命的伤害,舍友只受轻伤。
消息传来后,所有人都不能接受。
她父亲和继母去美国火化,将骨灰带回家中。
葬礼上,我看见叔叔整个人都没有一点精神,仿佛被抽空了一般。
一个爸爸失去女儿,悲伤并不是几句话可以概括的。

人活着想赚钱,工作,生活过得好,但是最亲人不在了,赚的钱又给谁呢?
更令人难过的是,她的父亲并非第一次见到至亲离世。
妹妹小的时候,她的亲生妈妈坐在父亲摩托车后面,被大货车撞到了。
后来,女儿又离开他了。
一次爱妻子,一次爱女儿,同一个人遭受两次这般的失去,命运的确很残忍。
她的继母一直把她当作亲生女儿来抚养,并且也没有再生育过。
妹妹骨灰放在亲生母亲墓碑旁边,右边是爱妻,左边是爱女,两个人离开的时候都很年轻。
墓碑上照片中,她身穿硕士毕业服,怀中抱着自己喜爱的玩具熊
墓前有父亲做的饭菜,有红烧鱼,乔家栅点心,还有好多鲜花。
下葬那天下雨很大。
我至今记得小时候,她来我家玩,晚上一块儿吃火锅,她很喜欢吃,吃了好多,还笑着说我要吐出来。
当时大家都认为这句话好玩,谁也没想到,一个活泼的小孩子,后来只有一张照片和些许记忆。
我不愿意以“想开点”来安慰她家人,因为有的痛苦并非想开了就消失了。
对他们而言,生活只能怀着思念继续向前走,而不是忘记她。
有些家庭过得很好,孩子留学,毕业,工作,收入也不错,但是人生的意外永远不会先说话。
真正留存下来的,并非是那些数字,而是葬礼上一盘菜,一束花,以及父亲再也没有等到女儿回来的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