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7点多,爸爸忽然给我打电话,语气却非常冷静的说,大伯突然脑淤血,在下午二三点时去世。
我第一个反应就是不相信,甚至觉得爸爸是开玩笑的。
可是电话挂了之后我才知道,这并不是开玩笑,而是已发生的事情。
我趴到桌子上,眼泪一滴滴地流了下来,寝室再也呆不住了,只好转身离开。
人走在路上,脑海里不断浮现的是大伯那严肃的神情。
但我也记得,只要看见我来到他家的商店前,他就会马上对我笑,叫我进店玩,还让我挑选喜欢的食物。
小时候在老家,我最喜欢的菊花茶、冬瓜茶,都是伯伯店买的。
之后伯伯的精神状况不好了,我和他见面少了,对他印象也随着时间慢慢淡去。
路口的商店长凳上,渐渐没有他的影子了,聚会的桌子上也没有了伯伯店里的菊花茶了。
当时还没有禁止鞭炮,我和妹妹要是想要放鞭炮的话,就会跑到他的店里去买,虽然很害怕他,但是他每次都给了我们很多钱,还装作生气不要钱。
他就是一个倔强而骄傲的人,严厉地写在脸上,心软地藏在小事中。
以前我只知道他爱骂人,爱板着脸,直到他死了,才发现记忆中也有他的笑与偏爱。
以前我将他的严厉视为距离,将他对奶奶责骂视为凶,后来才知道,他表达关怀的方法一直不好看,但很具体的。
对孩子多给鞭炮,对奶奶赶来查跳闸,对我笑着招呼入店。
小的时候我不知道,为什么他总对奶奶凶巴巴的。
过年的时候奶奶家里人多,用电量大,老房子受不了高压,常常跳闸。
每一次跳闸之后不久,大伯就怒气冲冲的从下面商店走过来,一边骂一边说教着奶奶。
年龄小的我很害怕他,也完全不明白为什么他要这样对奶奶。
回过头来想,他可能只是在用他的方式表示关心。
大伯住在奶奶家附近,奶奶的孩子很多都在外面工作,有时候只能一个人在家里。
所以我一直在想,幸好大伯靠近她,奶奶才过的更安心些。
那时候爸爸妈妈和二伯,应该是赶回老家去的路上,可是我完全想不出奶奶他们是怎么一回事。
白发苍苍送黑发人,是人生中难以承受的悲伤。
我从未见过身边的长辈离世,也万万没有想到,先离开这世界的将是大伯
那种悲痛堵在胸口,说不出口,也止不住泪水,身体一直颤抖。
昨天晚上这里的天很黑,我看到一颗明亮的星星,对他说了声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