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时间的确会磨平一些伤痛,但是接纳生老病死,是成年人必须学会的。
人到后来,身边一直有人离开,心痛反而不像以前那样剧烈了。
是感情变淡了,还是自己变麻木了,我也说不清楚。
想到人都老了都会死,只好劝自己珍惜活着的人与眼前的生活,逝去的人,过些年再陪他们。
这是我为了纪念爸爸写的一段话,他离开的时候才二十七岁,我伤心了很多年,才慢慢走了出来。
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想断魂。
北京清明没有雨,最多是空气潮湿,但是每到这个时候,我总会想起以前的父母。
他们总是在清明之前毫无预兆地来到梦中,让我重新看到他们在世的时候的面容和笑容。
爸爸是唯一的弟弟,性格开朗,爱开玩笑,小时候总是带我玩。
我七八岁的时候,曾经和他去看过礼堂放彩炮,那时候很少见到一个人高的炮筒,点燃后,天空顿时五彩缤纷,人群也欢呼起来。
烟花结束后,出口狭小,人群拥挤不堪,我倒在地上,看见一大片黑影将我压下来,吓得哭了起来。
爸爸毫不犹豫地将我抱起来,扛在头上,让我骑在他的脖子上,最后平安回家。
后来听人讲,那场混乱中可能有孩子踩死,真假已无法辨别,父母也不让我凑热闹了。
没有爸爸,也许就没有现在的我。
他还曾用一根灰黑色的细条骗我说炭火烤熟了的野味,等我流口水张嘴时,他突然抢走了大笑,说那是老鼠的尾巴。
过年的时候,他喜欢向女孩堆里扔小烟花,把人吓得哇哇作响,我跟在后面,与他眉来眼去的偷笑。
父亲的婚姻不幸福,由于父母的干涉过多,他被迫订婚一个不喜欢的人,后来为逃婚参军,在一次部队爆炸之后再也没回来过。
据说他死前,身上的所有东西都被人夺走了。
那时我在高中,姑姑和爸爸担心爷爷奶奶受不了,瞒着他们一年多,只说部队忙,不能探亲。
可是每次去奶奶家见面,泪水还是止不住的,我第一次感觉到那么重的缺失,心被掏空了。
许多年过去了,记忆渐渐淡去了,那张爱笑脸却一直记在心里。
爸爸有时会说,早知道结果是这样的,当年他小时候病了,我不应该长途跋涉到北京天天救他。
但是不甘还是不甘,即使时间再来,谁也不会放手。
前年,我在梦中再次见到爸爸,他仍然年轻,穿夹克,骑摩托带我过高架。
他说带我去看看他的生活地方,脸上依旧是阳光且玩世不恭的微笑。
我答应了,任凭风吹过脸庞,和他一起飞驰在路上。
后来我突然问,你不是已經… …,梦醒了,所有归零。
醒来之后的失落久久不散,我问是否快到清明了,或许他们再次来看我。
人活一辈子本来不容易,却还要经历这么多苦痛与离散。
若真有灵魂与天堂,我只愿逝去的亲人,尤其善良的爹爹能在此幸福长久,带灿烂温暖微笑,度过人世未有之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