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年前一个夏天,爸爸死了。
那天下午,我正好出澡堂洗澡,出来后看到家人未接电话,赶忙跑回家。
家里满是人,大家都开始为爸爸擦身体、给他穿衣服了。
我想,爸爸应该解脱了,他不会再痛了。
我哭了,但是没有大声哭泣,因为我认为爸爸解脱了,我不能在这时添乱。
爸爸穿好了衣服,静静躺在床上,阴阳先生过来了,联系殡仪馆的车接走了爸爸。
他们又剪了一绺我与妹妹的头发装入爸爸的衣服中。
我抱住爸爸,哭着说,能否今天不送走爸爸,让他在家里睡一晚。
家人只是说,太热了。
我坐在殡仪馆的车上,把爸爸送走。
一路上,我一边扔着值钱的东西一边不停地叫爸爸别害怕爸爸你走好了。
这些话现在想来很简单,但那时我只能一次又一次地喊,因为我不清楚还能告诉爸爸些什么。
到了放尸体的地方,我看见一个个抽屉,大家抬起爸爸,把他放进其中的一个抽屉里。
那一瞬间我忍不住了,拉着放在爸爸的抽屉哭泣着趴在地上,不让他们关上抽屉。
我一直认为那里太冷了,我爸爸会怕。
我明白大家都是按照习俗来办事,但我当时只知道爸爸要被关在一个冰凉的地方,而我不能留下他。
出殡之后,家中还有习俗,连续几天每天都得出去烧纸,而且一天又一天地走得远。
意思是要将人送走。
所以每天都比前天更难过,因为每次烧纸都在告诉我爸爸,爸爸在越来越远。
我将他送走了,我没有了爸爸。
许多年过去了,我成家了,也有了自己孩子,但是我还是想爸爸。
听到一首歌曲,去到一个地方,吃到了一些好吃的东西,或者看到一件衣服,我都会忽然想到他。
这些看似普通的事情,却会将一个人内心深处的思念轻轻地触碰出来。
有时一个人时,我想起爸爸,也会偷偷地哭一下。
我没有忘记他,而是生活继续向前走去,思念也随之一同留存下来。
有一天,我看见一颗很亮的星星,就叫儿子抬起头来看。
儿子告诉我,妈妈,你爸爸在最亮的那一颗星星上。
我问他,是吗,你是怎么知道的?
儿子说,我是知道的。
那一刻,我依然很想我爸爸,但是我没哭。
孩子不一定真的知道我想什么,但他的一句简单的话,让我感觉爸爸没有从我生活中完全消失。
他依然会出现在一首歌,一个地方,一种味道,还有一颗很亮的星星上。
我能够继续成家,继续照料自己的孩子,也能够在想爸爸时安静地哭一下。
思念没有放下,只是换了个方式,陪我一起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