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的弟弟早年在矿场中被矿车撞死,那时年仅二十多岁,我堂弟仅三岁。
小时候我听过很多遍这句话,但一直没真正理解它的重量。
一个二十几岁的人,生命突然停留在矿场中,留下的不是解释,而是一个三岁孩子。
我奶奶也在很久之前病死了。
我爷爷在一个阳光灿烂的下午喝了药走了。
这件事情已经过去很久了,但是我爸一直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因为爷爷没留下任何的遗言。
人有时候是这样的,活着的人最困难面对的,不一定是死亡本身,而是死后怎么也填不满的空白。
没有遗言,就没有一个能够反复确定的答案。
家人只能猜,但猜不出来是答案。
猜久了,事情不会更清楚,只会使每个人都放下自己的理解。
有的人认为是长期的疾病,有的人觉得是想不通,也有的人什么也不敢想。
但这些都是活着的人面对不可解释的事情的时候给自己的一点支持。
我爸的哥哥,前些日子又在山上死了。
这并不是一件事情接着一件事这么简单,因为每次离开,都会影响留下来的人位置。
奶奶死了,爷爷死了,两个兄弟也死了。
我父母兄弟三人,到后来只剩下他一人了。
一个有兄弟,有爸妈的家庭成员,变成了家里这一代唯一的一个人,这个变化听上去平静,落到一个人的身上却不平静。
别人所看到的也许仅仅是名单的减少,但是当事人面临的是一桌饭缺少了几个碗筷,一些称呼也没有回应,逢年过节也没有了可以共同回忆旧事的那个人。
亲人走了之后,留下来的人往往不会立刻表现出来。
他可能会照常吃饭、照常做事、照常和别人讲话。
但这并不代表他接受了,只是生活并没有因谁离开而停止。
人总要向前走,但是向前走并不意味着抹去过去。
我不愿意说这段经历是命运安排,也不愿意用几句轻描淡写的话来总结。
矿场意外并未解释,奶奶的病情也没有留下任何可以追问的答案,爷爷为什么要喝药,更是始终没有答案,伯伯在山上意外也不能挽回。
可以确定的是,只有这些人真的一个个走了,而我爸是三个兄弟中唯一的一个。
有的家庭的变化并非是某一天忽然发生的,而是在一次又一次失去之后,回头才发现,原来身边的位置已经空了好多。
我写这些,不是渲染死亡,也不是为了为谁找到一个不存在的结果。
只是想说,活着的人总比离开的人要轻松。
他们要面对没有答案的问题生活,也要在思念与日常中慢慢寻找自己的方式。
这件事情没有漂亮的结尾,也许也不必硬凑一个结尾。
我只知道,我爸和兄弟三个现在只剩下他一个人,而这事实本身就已经很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