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回答一下这个问题。因为在以前的行医经验中,我看到过两个类型的例子。
其中一个是慢粒,父母砸锅卖铁卖了,把靠陆家嘴房子卖掉,为独子做骨髓移植了。
一家人尽管穷的叮当响,但他们还是其乐融融的,那种苦是苦,他们之间的劲头还在。
不久之后,孩子出现了慢粒急性淋巴结炎症,当我再次见到这位病人的时候,你们无法想象那位父母是怎样的情形。
妈妈的汗衫已破到掩盖不住内衣了,爸爸袜子也都是洞了,生活一点点地被病痛以及花销给掏空了,连体面也顾不上。
我们不约而同地将这个孩子病房当作一个平车储存室,实际上就是想要给孩子父母留下一个晚上可以躺下的位置。
那并非是谁特意安排的照料,也没有谁把话说得那么漂亮,只不过大家都明白这对父母,已经没有其他地方可以去。
后来管的时间久了,我与这家人走的更近了一些,许多时候无需说话,也可以知道对方在担忧什么。
可是有一天晚上,孩子忽然死了。

第二天上班时,我伤心到说不出话来,原来,当一个人面临死亡时,话真的会先没有效果。
孩子的爸爸冲到了办公室,拉着我的胳膊骂道,你为什么不去值班,为何你不值班呢。
在那一刻,没有人能够真正地去解释什么。众人的眼泪都流了下来。医生,家属还有这个已经丧失了孩子的爸爸,就好像是一块儿被困在同一个没有解开的晚上一样。
不知道该如何准确地说出那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情,当孩子还活着的时候,仿佛希望还存在,孩子离开了,父母仿佛一下子陷入了深深的痛苦之中,以后再也看不到出来的那个地方。
血液科也是一个让人难以忍受的部位,医生可以做很多的治疗,可以陪伴一家人度过一段一段的日子,但是不一定能够留住结局。
而家属所付出的,不仅仅是钱,而且是房子,生活,体面,以及全部的希望。
他们将能拿出的拿出来,最终还是面对失去。这种落差并非一句想开一点就能填补的。
我只能期待,他们之后能够找到一条能够慢慢平静心情的道路,在此过程当中,周围的人能够多给予一些包容与关怀。
一些行为看上去不合适甚至让人无法应对,但是如果一个个人刚刚丧失了孩子,那么旁观者应该知道,背后不是没有理由的无理取闹而是痛苦无处可去。
我一时写不下去了。
也就是在这些经历后,我毅然离开了血液科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