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中时,我借给了他一台MP3,他带回家了,我去找他要的时候,看到他躺在床上,戴着我的mp3,一脸懵懂的问我找他有啥事。
那时候年龄小,我没有多想,后来班主任悄悄告诉我们,他们家里有遗传性的精神病,让我们与他保持一些距离。
班主任有自己的担忧,怕发生意外,但我还是没有太在意,下课时常和他一块儿去厕所,买零食。
一天下午,他问我为何鞋子这么白,我说外婆洗的,他听了只说了一句:“啊,你好幸福。
之后他退学了,我也没有见过他。
过了好多年,有一天我走在路上,看到前面一个小伙子边走路边大声骂人,还抬起头对着天空说话,路上的行人都躲开了。
我正想躲到一边时,那个人突然快步冲了过来,非常郑重地与我握手,如同领导见面一般。
我才明白,原来是那个同学。
难得他记得我,可是周围的人都在看,我有点尴尬,只是匆匆和他说了两句话就走了。
后来有的时候,我看到他坐湖边发呆,也看到他在街上和我聊天。

他的外貌没有什么变化,衣服也整理得很干净,家里人应该是一直在照顾他的。
想起我们读初中时,在课堂上学习鲁迅的少年闰土,我会觉得他处境比闰土更艰难。
但是看到这里,很多人都会顺着原先的判断说,家族遗传精神病怎么办呢?命中注定,没有办法。
这句话听上去像是结论,实际上只是旁观者在面对无力感的时候,最容易说出来的一句。
别人当然不可以替他治疗,也不可以通过几次街头的偶遇来判断他是什么样的情况,更不可以因为他的表现与别人不同而将他视为一个需要被大家躲避的麻烦。
可以做的事情不大,只是保持基本尊重,在自己的安全和能力范围之内正常相处,有明显风险的时候先保护自己,然后联系他家人或者寻求正规的帮助。
班主任曾经提醒大家要保持距离,有现实的顾虑,并不意味着把他完全排除在别人的关系中。
我真正难过的地方,或许并非是他记得我,也并非是在街道上自言自语,而是小时候因为别人的鞋子洗得很白,就认真地感叹“你很幸福”的那个孩子,后来只剩下了这些让路人躲避的身影。
遗传因素决定了一个人的命运,但不能代表一个人一辈子。
对别人而言,承认自己做不了很多,与不把他当笑话,怪物或一个猎奇故事不冲突。
有些人要长期照顾,有些家庭的确承受着外人看不到的压力。
所以,除了难受,还能做什么?大概就是不要轻易地将“没有办法”说成是命中注定的,也不要在他失去了许多东西之后,再顺便拿走最后的体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