姥姥去世之后,我很久都不敢真正地快乐起来,就连听歌的时候被一句话击中,都会突然想起她,哭得停不住。
那一段时间我刚刚结束了最后的一个夜班,用一个复杂的肠套叠完成了整复,为工作画上句号,接下来要办离职,搬家,回家,还要找物流以及能托宠物的飞机和有氧仓,这些交给男朋友。
离开前四个月,记忆混沌如蒙雾。
第一个月的时候,我只是难过了两个星期,还想姥姥终于能够在天上看到我了,我要有力气活给她。
第二个月,我每天跟妈妈聊天,她跟姥姥生活十多年了,是第一个目击者,表面坚强,其实心里比我还重。
她有一天抱着姥姥遗留下来的木梳闻着气味哭了起来,我第一次听到五十多岁女人哭得那么伤心。
我失去了姥姥,而她失去了妈妈,这种伤心我是不能完全理解的。
第三个月,离职,扣证,搬家,猫和考试叠加在一起,把压抑的情绪点燃了。
我又出现了身体的感觉迟钝,如同行尸走肉一般,某一天上班忽然无缘无故的哭了起来,停不下来,只好看心理医生了。
她让我跟姥姥做了一次告别,我本来抵触,但是确实松了一点。
治好后骑车回家,微风吹拂着手臂上汗毛的感觉又回来了,精神和身体仿佛又接上了。
情绪还是反复,但总体在改善,我也开始思考生活、生死与存在的意义了。
第四个月家突然封控,我恐慌了几天,担心买菜,猫粮猫砂,房租以及回不了家,最终将消息与买菜交给心大男朋友。
我拾起钩织,也阅读非故事性书籍,并写下流水账日记,才发现每日原有许多可爱之事。

写下来后,焦虑过头的一天也没想象中的可怕。
可是我还是没有找回自己的快乐,因为我不能让自己快乐,时间久了就失去了快乐能力。
后来我才知道,亲人去世后,悲伤不仅在心里,也影响身体,呼吸不顺畅,胸口闷都是我真实的感受。
姥姥走的那一天,我妈妈打电话给我说她在洗手间,快要死了。
我一开始以为是摔骨折,直到看了片子才明白脑出血,水肿严重并发生脑疝,以及出血后再梗死,脑干也受损。
我学医,知道手术无用,不愿意插满管子,只能靠机器呼吸,也不愿意她在恐惧与痛苦中拖累。
她已经八十五岁了,早已经说过活够了,最怕躺在床上被折磨。
她离开的突然,我却在得到消息之前哭了很久,如同身体先知道答案。
我还没有告诉她我要结婚、考研,也没有让她看到我的两只猫,甚至上次通话已经过了很久。
她或许还想了解小说的结局,想种哪一盆花,想等我回家,想看我是不是太姥姥。
家里还在,钟表还在走,她独特的脚步声与那句“嘿!”却不再出现。
姥姥留下来的记忆大多都是笑着的,所以我也更加不敢快乐,好像一笑就辜负她。
男朋友陪着我哭诉思念与愧疚,让我明白有时人需要的并不是劝解,而是有人听。
告别并不是将她从生命中删除,而是承认她已经不在了,继续带着她给予的幸福生活。
这条路并不会因为“死亡是每一个人都会面临的”而变得轻松,但是我还是想要慢慢找回自我,在不伤害他人的前提下,允许自己快乐。
人生还剩四五十年,但也真的很短,我想替她再看一眼这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