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了这个问题,我首先想到的不是离开的二叔,是爷爷。
二叔离开了我们很多年了,但我总是想,如果爷爷在泉下有知,看到这个家以后变成这样的话,心里会是怎样的滋味。
爷爷奶奶有三儿三女,在那个时代不算多,也不算少,大姑排在爸爸前面,后面是二叔,二姑,小姑和小叔,现在还活着的只有我爸、二姑以及小姑。
我爸从十多岁起跟外公外婆一起生活,后来才知道,因为我妈本来是三兄妹,其他孩子都陆续夭折了,外婆和爷爷也是亲戚,爷爷就把我爸过继给过去了,等到成年之后两个人才结婚了,所以我很少跟爷爷奶奶一块儿生活。
高中时,父母到外地打工,我就到爷爷家去过暑假。当时二叔在外面打工,家中只有爷爷,二婶和年轻的堂妹。妹妹三四岁,天天和我唱反调,我当时真的想揍她,但她是爷爷心头宝,逢人就夸,显然不是我的孙子可比的。
这也就不难理解了,三个姑姑都已经嫁人了,小叔早夭了,我爸还一直在两百公里以外住着,家里真正陪伴爷爷的只有二叔了。
二叔年轻的时候不愿意早点结婚,后来年龄大了,却找不到对象,农村光棍压力,那时候不是现在可比的,爷爷奶奶着急了好久。直到二叔四十岁时才结婚,二婶当时才十九岁,比我还大不了两岁,堂妹也因此而出生,爷爷当然把她疼到骨子里。
那几年,我高中的寒暑假基本上都在爷爷的家里度过,看堂妹追鸡赶狗,陪爷爷收米玉米,在核桃树打核桃,在竹林捉笋虫,这些画面至今还在,仿佛昨天才有。
高中毕业之后,我去了外省读大学,心里想着,以后回家的时间恐怕不多,没想到竟然一语成谶
上了大学后不久,爷爷去世了,由于路途太远,我没有赶回来,后面的事情多是听父母的。
二叔回家去奔丧,路上因为高谈阔论而被人认为是有钱人,下车后经过一个偏僻的地方遭到抢劫,由于身上没有钱,又被捅成了重伤。后来被发现送医,虽保全性命,却留下严重的后遗症。
后来,二叔的精神受到了重创,经常神志不清,偶尔清醒,也到处乱跑,甚至不断寻死,三个姑姑将他接回家照顾,为了避免他跑出去,只好把他锁在屋子里,后来发现他已自我了断了。
同一时期,大姑原身体健康,也于五十多岁的时候突然离世。
爷爷家老屋后被二婶低价出售给别人,连同我对那家的记忆,似乎也被一同带走了。
我是一个唯物主义者,但是有时候还是要感叹宿命,爷爷是这个家的中坚力量,他支撑起了老屋子,也支撑起一家人的聚集,而他离开之后,这个家就散了。
大儿子去世了,小儿子早逝了,二儿子也离开了他,最爱的孙女也随母亲流离失所。或许她最美的记忆真的就在那座老屋中。
之后我毕业之后四处漂泊,直至前些年才与二婶、堂妹再度联系上,二婶另嫁,生了孩子,堂妹跟随外婆生活,初中毕业后外出打工,现快三十了,还未成家。
她总是回到爷爷的家门前,我看着照片中的那棵熟悉核桃树,心里总是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老屋没了,家也散了,可那棵树像仍替我们记得,那里曾聚拢一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