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三时,正值第一个全国性寒假大停课的时候,隔壁班的两个男生约定去跳河,准确来说是跳进了一座水库。
这件事过了很久才想起来,最可怕的是,他们为何会做出这样的决定,而不是死亡突然靠近了自己。
我们与他们并无交集,但第一次真切感受到,一个同学或许前一天仍在学校里,后来就再也回不去了。
据说两个人一同下水,开始的时候会游泳,被带着的时候不会或者至少不会游泳。
会游泳的人下去后害怕了,自己上了岸。
另外一个孩子被淹死了。
这件事中有一个很冷的反差,做决定的时候是两个人,真正面对水后,却只有一个人能回来。
我至今也不知道,他们为何会有这样的想法。
两个学生成绩处于中下水平,属于比较落后的类型,但是成绩本身并不能够解释一个为何会走向这一步。
当时我们也不清楚他们经历了什么,也不知道那个想法是什么时候产生的。
因此后来回想起来,最难受的是,大家只看到了结果,却没有谁知道前面发生了什么事情。
回到学校后,学校将这件事情压得很严重。
我们班两个学生的嘴也很严,只是在很小范围内讨论了一阵子。
隔壁班的班主任是我们班的数学老师,他在办公室里看手机里死亡证明,还放大了那张证明。
我不清楚他究竟在看什么,也没有人问他。
上课时,他只是轻轻提起了一次。
他的意思应该是死者为大,让我们不要谈论,也不要再传播。
我们也明白再说下去没有用,后来学习的任务重了,这件事就被搁置了一边。
但它并没有真的消失,直到毕业,我们还会跟初中同学说。
学校沉默也许是为了防止传播,也许是不知道如何面对。
但沉默不能抹去死亡在学生的记忆中。
一个人死了,另一个人活着回来,事情本身就足够沉重了,无需再用猎奇的细节来证明它的严重性。
那个数学老师纯种理工男,平时对本班的学生也没有多少感情,更别说他成绩歧视了。
在他评价体系中,这个学生可能只是一个小人物。
但对于同学而言,他并非一张成绩单的名字,而是一个曾与大家一同上课、一同出现在校园中的人。
人很容易将成绩、性格与所谓的前途联系在一起来衡量一个孩子的重要性。
但死亡一旦出现,所有的排序都显得苍白无力。
我不想为谁解释,也不想将这件事说成一个简单教育故事。
只是那次之后,我的确更早地认识到,学校中那些看上去沉默,落后,没有感觉的学生,也可能背负着别人所不知的东西。
我们最终记住的,往往是两个男生一起去了水库,一个上来了,一个没上来。
至于为何他们会产生这样的想法,至今没有一个答案。
但是没有答案,并不代表这件事情不值得被重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