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着哭着，人依然会接受，只是这“接受”不是想明白了，而是知道了事情没有回头路。
那天，爸爸离世了。
我是在外地定居的，孕晚期有三十八周，无法长途奔波，连他最后的一面都没见到。
前天晚上，弟弟出差回来后被通知到医院。
那时我不知道爸爸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还以为是晚上与朋友吃饭的时候发生的，后来被朋友带去医院。
我看了很多资料，发现脑梗如果及时溶栓，死亡率不高，但致残率很高。
我那时很乐观。
第二天早晨，弟弟哭着说，溶栓失败了，用了两倍溶栓药物，还是没有作用。
爸爸身体不好，有高血压，高血糖，血小板低，不能手术，弟弟要带着他回家。
中午，在老家医院，抢救失败。
我也没见过他最后一面。
之后的第一天晚上，我没有梦见他。
前天下午，我哭了很久，也知道这样会对肚子里孩子不好，但是还是控制不了。
人有时就是这样，脑子知道要做什么，情绪却完全听不进去。
我看到有人说，属鼠的人很珍惜生命。
爸爸是鼠，我一下子想到了，他的确很惜命。
半夜感觉自己腿抽筋，怕恢复不了，也打了急救电话到医院，甚至骂了医生一顿。
这么珍惜生命的人，明知道自己身体不好，为何还要外出吃饭喝酒?
他长期喝酒，多少有些上瘾。
也是在那个时候，我才继续询问弟弟，爸爸是否在外吃饭时发病，随后被送往医院。
弟弟说，不是。
前一天，爸爸独自一人在家时已倒在地上，没有人知道，直到晚上去寻找他的朋友时才发现。
家中开着空调，他身上还有点烧，已经两天没有吃饭了。
送去县医院后，说是脑梗，做了急救，又转到市里医院溶栓了。
事情的真正经过，和我之前所认为的完全不同。
我原本还想，他至少在朋友身上突然发病，至少有人及早发现。
可是他在家中一个人倒下了，等了很久才被发现。
这中间过了多长时间，我不敢思索，也不敢将这个画面在脑海中重复播放。
弟弟说，前一天爸爸给他打了电话，说要来我的地方。
那时爸爸应该已经感觉到自己身体出现了问题，只是没等到弟弟回来。
这句话比只知道他死了更让我难过。
我哭了。
他一个人躺在地上时，还是有意识地。
那一瞬间，他多么害怕。
人在面对亲人离开的时候，最难以接受的不仅仅是结果，还有很多后来才明白的细节。
没有见到最后一面，会让人不断思索，如果早些知道，如果在身边，如果接到那个电话，是否会不同。
但这些问题并没有答案，也无法重写发生过的事情。
我可以做的，也只是承认我很难过，承认我会自责，会不断想起他，而不是让自己马上平静。
哭并不是不接受，哭着继续活着才是接受的部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