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得知大爸死去的时候,我第一个反应并不是哭泣,而是不断地问我妈:你骗我吗?
前几天,我表哥晚上问我要了一张大哥在北京的照片,第二天看到他的朋友圈定位是老家的,心里就不舒服了。
我先打电话给爸爸,他没接,然后拨给妈妈,聊了两句,我问她:“我大爸没事吧?”
电话里的视频很黑,我看不到她的脸色,她沉默很久,只说:“你的爹没了”。
那一瞬间我不知该做些什么样的表情,好像脑子先让我拒绝这一事实,情绪却后追上来了。
大爹患癌已有一段时间了,医生说,可能只剩下两三年了,但是他之后恢复的越来越快,大家都觉得他很好。
结果复查的时候发现了癌细胞的转移。
转移后,他开始化疗,前些日子输液的时候他说很难受,医生也没有其他的治疗,继续输液,随后就开始了抢救,最终没有得到回应。
家人觉得这可能是医疗的事故,但是具体的情况到底怎么样,我不知道,也不能仅凭几句就下定论。
我明白他一定会走的,但没有想到会如此突然,这是我首次真正的面对死。
道理当然知道,人最后都要走,只是时间的问题而已,但是道理明白了,情绪又应该放哪里呢?
我哭的不能说话,妈妈告诉我,爷爷和奶奶很平静,他们认为是病了好长一段时间的大爹的最好解药。
可是我记住的,并非那句话的解脱。
小时候,姑父木材厂有大爹为我做荡秋千,记得我见到他时,他把我举得高高的。

我知道他用不大的薪水给我买了鸡腿,他骑着摩托车陪我到河边玩耍,也记得在高考的时候,他跟奶奶一起陪着我,每天下午等我做题。
前些日子,我们陪着他到北京去看病,终于有了一个不用到医院的时间,我与弟弟带着他去了天安门的广场。
由于某些原因,故宫票没买到,我很遗憾,他却说:“没事,下次吧”。
可是这一次,真的再也没有下一次。
他到北京看过很多次,最终也没有进入故宫看看。
回家的第二天,他背着一个双肩包,戴着一顶歪歪扭扭的帽子,在门口告诉我。
谁也没想到,竟然是永别了。
他回来后发短信给我,说在家留钱给我买东西。
我明白治病把本来就不富有的家庭拖得很累,但是他还是掏出裤兜里的钱,想着我要上学了。
我迟疑了一会儿,没有回答。
我现在又翻到了那个短信,但不知道能回复些什么,因为发了以后,他再也看不见了。
爸爸回来料理了后事,依照老家习俗,大爸会被埋在爷爷的老家山上。
我不清楚他离开的时候是否难过,也不知他在山上是否孤独。
他向来乐观,可是临走之前,是否遗憾没有见到儿女结婚、是否在某个时刻想起了我这个距离他二千公里外的侄女?
我好像又坐在了他家客厅里,听到他高兴的说:“贝女回来了,大爹给我吃你最喜欢的火锅。”
然后,我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