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渊去世之后,颜路向孔子提出要求,希望以孔子的车子来制作外椁,孔子没有同意,而是表示,无论孩子是有才还是无才,做父亲的都会各自谈论他的孩子。孔子儿子鲤去世的时候,也只有棺材,没有外椁,孔子说,自己不能走路,只为给颜渊做一个外椁,因为自己还算是跟在大夫后面做事的人,不能徒步出去。
这句话听起来有些冷,甚至会让人觉得,孔子是不是过于在意礼制与体面,但是接着,颜渊一死,孔子就说:“唉,天要亡我!”天要亡我!”同一个人,前面不肯把车给弟子做个外椁,后面却像遭受巨大打击一般哀叹,这个反差,正是这件事情最值得思考的地方。
颜渊去世的时候,孔子哭得很伤心,身边跟着的人告诉他说,你哭得太过分。孔子反问,有悲痛过度吗?如果不是为了这样的人而悲痛,那还为了谁悲痛呢?
因此,孔子并非不痛,也并非颜渊在他心中不重要,相反,颜渊越重要,孔子的悲伤越直接,越无法掩饰。只是,情感的深厚与丧葬的厚薄,不是一回事,一个人可以哭泣,可以哀伤,可以承认他承受不了,但仍然反对以厚葬表达情感。
门人要厚葬颜渊,孔子说不可以,但是门人还是厚葬了颜渊。事情已经发生了,孔子又说,颜回对待我如同对待父亲一般,我却没有将他当作儿子去对待。这并非我的过错,而是几个弟子所做的。
这句话中有悲痛,也有无奈,颜渊将孔子视为父亲,孔子自然知道这种感情的重要性,但他并没有因此而改变自己的看法。门人希望以更隆重葬礼为颜渊争取一份体面,也可能是在向孔子表达自己不敢直接说出的哀伤,但孔子不同意。
人容易将钱财、排场与感情捆绑在一起,似葬礼越厚重,感情越深,礼物越贵重,关系越亲。但孔子的态度很明确,哭是哭,葬是葬,不能因悲痛而将所有的外在形式推向更高。
也正是因此,孔子的反对不但没有减轻他的悲伤,反而使这份悲伤更加真实,他没有以厚葬证明颜渊的值得,也没有以克制假装自己不动声色。该疼的时候疼,该守的原则还是守着,这两件事情可以一起成立。
人性中最容易混淆的,往往是情感与表达。我们觉得不肯铺张是不在乎,觉得痛哭就要配上厚葬,其实内心的重量并不是由场面大小决定的。孔子痛哭颜渊,却反对厚葬,难就难在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