姥爷走的很急,没有清醒地告诉我们,而我,是他唯一的一个直系孙子。
他的心脏一直不太好,早些年因为心梗做了支架手术,当时血管堵了超过90 %,手术挽救了他,也为我们争取了15年的相处时间。
从我记得起,我们每周都去看他,爸爸妈妈经常包饺子煮粥送去。
他家是小图书馆,有一座小小的图书馆。《资治通鉴》《二十四史》《论语》、辞典以及众多海外名著。《三十六计》还有很多版本。
书架旁放着小时候教材,书页与小册子都是旧时代的味道,屋子里混着保健品与药香。
他也买过清基胶囊、安泰胶囊,家里摆着烤电的、可以进去蒸桑拿的小木屋,还有吸氢机,效果我不能肯定,但它们的确给了他心理的安慰。
小学时,他总是给我买旺旺的大礼包,口哨糖,水果,还把零食藏在抽屉里,我去他家之前不想去,到了又不舍得走。
有一回我翻抽屉,妈妈气的踢了我两脚,从此我再也不敢翻了。
上初中后,我们经常在附近的广场吃饭,他提着老人买菜的小推车,里面有零食和水果,我喜欢竹笋、海苔卷,他就大量采购。
后来我住在郊区,见面由按月计算变为按年计算,他也渐渐不买零食了。
他的作息规律,晚饭一般在四点左右,养花很有一套,家里是小型的生态系统,后来体力不足,就把花分给了我们,成为另一种精神支柱。
墙角还有我的身高线,穿拖鞋的时候会特意写一个“拖”字,那堵墙见证着我的成长,只是我不会再长高。
上大学后,我每次回来都用固定的电话通知他,他一直离开也没手机。
我们谈学校,恋爱,分手,他总是问前女友,最后只说择偶需要善良女孩。
他生活质量高,有本科学历,出国旅游过,几乎走遍祖国,退休待遇优厚,寿命达85岁,几乎见证我成长。
住院前的那个寒假里,我还和他去广场吃过饭,去拜过年,也在屋子里听他背。《三十六计》。
他记得很好,一口气背到12计,只因为我有事才停下来,妈妈说以后继续,谁能想到竟然成了永远停顿。
那一天,爸爸妈妈忽然赶到姥爷家,我在省医院看见躺在急诊床的他。
他血压降至70左右,血氧低于90,后来进CCU,因不配合医疗,手被捆住,妈妈心疼,爸爸却支持再治疗。
我在医院里忙着送餐,跑腿,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是最后一句。
病情进一步恶化之后,他进入ICU,激动地说他们是骗子,我要回家。我劝他配合医疗,等好了再一同吃饭。
呼吸机、药物使生命体征暂时稳定,镇静剂使我们无法沟通,减少镇静剂之后,他只能眨眼,轻握手。
我离开上学后,他的血氧曾经只有18. 8,没过多久就离开了。
我回家只见灵堂和遗像,告别仪式后亲自送他火化,接过仍烫的骨灰袋,亲自将骨灰装入盒中。
那里没有奇迹,只有一辈子留下的最后印记,而我终于知道,记住一个人是不让他真的消失。
姥爷一生很精彩,我将带着这些回忆继续生活,也记得他未完成的三十六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