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姥爷曾是村里小学校长,数学,语文,体育都可以教,属于什么课都可以顶的老师。
村口有309国道,我和母亲每一次从姥爷家出来,姥爷总是把我们带到马路对面去。
他送人方式不一,有时开车,有时骑车,有的干脆下步走。
小时候我觉得这是姥爷的惯例,没有想到里面还有其他的原因。
那时候我的身高还没有长高,只是知道过了一条马路,并不知道姥姥眼中的那条路是怎样的。
后来我长高了一米八多,已经是高个子了,姥爷六十多岁了,退休了,他依然坚持送我过马路。
这件事情在我看来有点奇怪了,一个比我矮,年纪也越发大的老人,为何还要坚持做此事。
我就问母亲,这么多年了,姥爷为什么还要送我。
妈妈告诉我,早年的时候,村口309国道上,死过不少同村人。
其中有姥爷教的学生。
母亲讲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没有刻意夸张,也没有把这段经历说得多么震撼人心。
但正是这样的平淡,使我知道,这些事情应该早已沉淀在他们生活中,无需再次提及,也无法真正消逝。
姥爷是一个沉默的人,他从不会主动跟我们说这些话。
他没有说出自己的害怕,也没要求我们明白他的坚持,他只是每次来到那条路上,还是照样把人送了过去。
在我还很小的时候,他送给我一个要大人照顾过马路的小孩。

等到我长到了一米八多,已经超过了很多人,他还是没有把这事交给我来完成。
这表明在他心中,那条路没有因我长高,他退休,或时间过去了很多,就可以放心走过。
人有时就是这样,嘴上不说,并不代表心中没有痕迹。
一个人亲身经历过,或者听闻过身边人在同一个地方出事,然后再经过那儿,看到的就不仅仅是一条一般的国道了。
别人看到的是车流与路面,他也许会想起很多没回来的人,想起那个曾坐在教室中的学生。
所以姥爷一直送我,不一定是因为他认为我不会过马路,也不一定只是单纯的担心。
更像是很多早年的事情,使他将“送过去”当作一种责任,也成为了他表达自己的在意方式。
他不会说很多话,只是一次又一次地陪着走过去说明。
直到妈妈告诉我这个事情,我才明白,一个看似平常的动作背后,隐藏着姥爷从未说过的记忆
这件事也告诉我,很多长辈习惯,不能仅从表面上理解。
他们不断叮嘱,不断确认,或者坚持陪伴你走一段路,并不一定是在将你当作什么都不懂的孩子。
有时候那只是他们在经历了一些事情后,留下来的小心。
而这种谨慎并不一定需要解释清楚,它可能已经与日常生活联系在一起。
我一直记得的,不仅是309国道,也不仅仅是姥爷送我上马路的举动。
我记得一个沉默者,始终没有将自己的担忧说出口,却一直以同样的方式守护着家人。
即使我已经长到了一米八多,即使他已经六十余岁而且退休了,那份坚持也不会因为这些改变而停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