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是意外，她原本再过一天就是23周了。
这是二胎，之前产检一直很顺利，心里也就放松了下来。
她应该没有想到，意外会在一个四维彩超中突然降临。
那天她高兴地躺在检查床上，没过一分钟，医生叫她起来。
医生说，你起来吧，你的宝宝死在宫里了。
那一瞬间，她的脑子一片空白，第一反应并非哭泣，而是不断询问是否弄错了。
但医生告诉她，让她想想最近有没有乱吃东西，或者碰到肚子。
她知道，事情并不是弄错了这么简单，孩子确实没有了。
后来，她如同木偶一般，听从护士的安排，挂号，再做一般彩超。
女医生说，孩子没有了，应该有一个星期左右。
胎儿的实际大小是21周多。
这句话仿佛补上了前面的空白，也让她忽然明白了，孩子原来离开了她这么长时间。
她顿时泪流满面，但她却不知道自己应该从什么时候开始哭泣。
她打电话给老公，从深圳回来，自己独自办理了入院的手续。
抽血，检查，住院，原本安排隔天做引产针。
但医生表示羊水太少，不一定能打进去，所以改为吃药。
药吃了第三次，她还是没有宫缩，也没有疼。
但是肚子变大了，这个变化无声，却让她真切地感觉到，孩子真的离开了自己。
这可能是最难受的地方。
身体并没有剧烈的疼痛，检查也已经说明了结果，但是心里还是卡在了那一刻。
她明白孩子不在了，身体还没有完全适应这一事实。
她还要一次次听安排，一项项检查，仿佛在处理一件与她无关的事。
但这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这是她一直在肚子里的二宝。
她告诉孩子，对不起，我没有保护住你。
她觉得自己已经有了一次生产经历，很多事情都应该可以应对，所以忽略了一些小细节。
于是她将这件事情归咎于自己，认为是自己的错误，让孩子如此小便离开了。
但她并非不在意，而是由于太在意，才会不断地问自己，究竟是不是哪儿做错了。
失去后，人容易将所有的原因归咎于自己，即使答案不在自己能够控制的范围内。
孩子一直不动，她认为孩子应该也舍不得妈妈吧。
这句话听上去很轻，但背后却是一位母亲在告别孩子，也在努力为这段关系寻得一些回应。
她听隔壁床的宝宝的胎心，多希望那是她的孩子。
可惜，她再也听不见小二宝胎心了。
有些告别并非说完一句话便结束，而是从一个声音、一个空的位置中，渐渐感觉到孩子真的走了。
她现在可以做的，不是将这件事情说得轻一些，也不是装作什么也没有发生，而是承认她正在经历着失去。
这份难过无需被催促解释，也无需被一句轻描淡写的话掩盖。
即使将来还要生活下去，这个孩子也真实地来到了她的生命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