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中同学一个在前面,一个在后面,本来只是教室中最普通的座位,后来成了我记忆中难以绕开的两个地方。
前桌是一个女孩子,脸有点圆,婴儿肥嘟嘟的,齐肩的头发。
她每次转过身来,头发随着动作轻轻地甩了起来,很好看。
这句话听上去很轻,但是我现在回想起来,能够记住一个人,往往是这样一个并不惊人的小举动。
她并不是因为做了什么大事而被我记住,而是她曾坐在那里,转过身来,头发动了动。
周末,她在家睡觉,碰到了盗贼进入室内。
据说当时她从卧室打开门探出头来,被发现夹在门边,最后没有活下来。
事情究竟是如何发生的,我不知道,留下来的也仅仅是这几句零星的听闻罢了。
但是对于一个初中的同学而言,零碎已经让人发懵了,因为昨天在教室的位置,后来忽然空了。
后桌是一个男孩子,长着一张驴脸,刘海总是油油的。
他是我班的足球队守门员,常常是黄油手,也因此多次被我们讨厌。
那个年龄的嫌弃没有什么恶意,更多的是看到他又没有接住球,顺手喊两句,笑一阵,事情过去了。
谁能想到,一个常年站在球门边的人,后来会在我们的生活中忽然消失。

夏天晚上,他睡在家里的自建房屋顶上,应该睡觉不踏实,翻了下来,人没了。
我也不知道更多的细节,也不想把这样的意外说成一个猎奇的故事。
我只记得,自己野了一周末回来,走进教室,看着空荡荡的前后桌子,愣了很久。
不是一个桌子空了,是前后两个地方都空了。
以前坐着的人,脸,头发,油油的刘海,守门时未接住的球,都在脑子里,可是人已经不在。
那种感觉奇怪,教室依旧是教室,桌椅依旧是桌椅,周围的同学依旧在,但熟悉的秩序却被谁突然挖了两块。
人对于死亡的理解,很多时候并非是在听到消息的那一瞬间完成的,而是在看到空位置的时候,才渐渐意识到这并非是请假,也并非是暂时没有来。
特别是初中同学,大家都没有办法把意外说清楚,只知道一人以后不回来,一个位子以后不会有人坐。
我当时只是懵,甚至说不清楚自己究竟在难过些什么。
后来想来,或许是由于那两个位置将一件很大的事情,压缩成教室里的两个空座位。
一个前桌,一个后桌,隔着我,隔着一段无法连接的日子。
许多年过去了,具体的年份已经记不清了,两个同学的样子却依然会带回这些细节。
我记住的并不是一个关于意外的故事,而是一位女孩转身甩动的头发,一位男孩守门时常被嫌弃黄油手。
人离开之后,留下的往往并非完整的故事,而是这些微不足道的片段。
也正是因为不起眼,才更像是真实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