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生了第二胎,第一胎为男孩,因严重先天心脏病,未活多久便去世。
我也患过心脏病,但是没有太严重,做了手术后,和正常的人没有差别。
但是在家人看来,这个“不存在区别”似乎从未真正存在过。
我在亲戚与家人宠爱中长大,但是这种宠爱并不仅仅是宠爱,其中一直混杂着小心谨慎,仿佛所有的人都认为我比其他人更易出现问题
即使是比我还小的兄弟姐妹,从小就被大人告诉要让我。
当我们一同出门的时候,他们会随手接住我手中的东西,不让我提重物,好像多拿会儿身体就承受不了。
这并不意味着家人对于我的不好,相反,他们对待我很好,好到我早已发现,这份好中有一种无法释怀的恐惧。
爸妈尤为突出。
平日里我有一次小感冒,妈妈经常请假,从另外的城市赶来陪我吃药。
我要镶一个牙,爸爸会特地飞回来陪我整理完牙再走的。
我生了点小病,妈妈会上火,整晚睡不着觉。
他们关心我的健康,已经超越了普通的父母关心,更像是一遍遍确认我依然存在。
我二十多岁了,可以感觉到,他们很在乎我。
不是一般意义的在意,而是对他们来说,我就像是一张纸,易碎,稍不留意,就有可能出问题了。
站在爸妈的角度来看,这样的反应是可以理解的。
他们没有生过孩子,而且生下来很早,第一胎遗留下来的疾病,死亡以及来不及食用的情绪,都没有消失掉。
妈妈很想念哥哥,这一点从一些节日里她的朋友圈中的文字可以看出来。
里面有爱他的人,也有想念,还有道歉。
因此他们给予我的爱,或许真的是两份。
一份原本属于自己的东西,另一份却包含了本来应该属于他的爱和一份歉意。
问题在于:爱一旦与失去,愧疚和恐惧结合在一起,就容易成为过度的保护了。
他们并不只是想让我过的好一些,而是怕我出了差错,怕我也消失在他们生活中。
所以我受到照顾,也被放置在一个不容易出现问题的地方。
这并不是单纯的“爸爸妈妈控制力强”,也不能仅以“他们过于溺爱小孩”为例。
他们并不是不信任我,而是太信任坏事的发生,并非不想让自己长大,只是不能接受放手后的可能性。
但对我而言,被这样的保护时间长了也会有种复杂感。
我明白我被爱着,也明白这份爱不容易。
它使我感到重要,同时也使我认为自己如同家中不可损坏的物品一般,在做任何事情之前,首先考虑到父母是否能够接受。
父母将应该给予哥哥爱与抱歉放置于我身上,并非我的过错,也并非他们刻意给予我压力
但是这份爱的确发生在我的身上,也影响到我了解自己,了解风险,还影响我与父母的关系。
他们担心失去我,因此不敢放弃。
而我面临的是,不是责备他们爱的太多,也不是装作这些爱无重量,而是逐渐区分出哪些是自己的人生,哪些却是他们未说完的想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