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杀就是以背对的方式投奔死亡,是面向光明的一次坠落。
这句话看起来有点反常,既然投奔死亡,为什么还要讲面向光明?因为这里所写的并非是一个看清死亡后的从容的选择,而是一个人处于生与死之间,身体朝着死亡,眼睛却依旧被生的方向所牵引。
“我在生与死的悬崖上”,悬崖并非一般的比喻,它将人放置在一个无法轻易退回的位置上,前面是下坠,后面也并非安全地带,而是另一种接近。人夹在中间,连站立本身也要力气。
“足够下坠的重量还未到来”,写得很克制,真正使人坠下的重量尚未完全落下,但那种重量已被预感到。也就是说,危险不一定是从一个突然的一刻开始的,它可能早已压在心里,只是还没沉到足够改变身体的方向。
”身后是悬崖下的风,这句话让空间一下子动了起来,风来自悬崖下面,人在山顶上,却听到了下面的声音。它并非是死亡本身,而是在提醒着这个人,深处始终在那里。因此,身后不再是可安心转身之处。
“山顶上的阳光照着年轻的后代”,这里的光明并非抽象的口号,它照在具体人的身上,照在那些还年轻、还向前走的人身上。光明存在,而且很亮,只是它没有自动到达每个人。能看见光,并不代表就可以回到光中去。
最难受的是,我背对着死,又看不到生。背对死,表示死亡在身后,已经近得无需回头确认;看不到生,说明前方没有可抓住的出口,这个人不是没有意识,也不是仅仅被黑暗遮蔽了眼睛,而是明白生在那里,却看不到它。
所以,才会“于是主动找下坠力量”,这里“主动”并不是简单的理解为强大,而是一个人失去了支持之后,想要替自己做出决定。没有力量向前走,就去寻找向下坠的力量;没有办法看到生命,只能看到可以确定的方向。
这句话最感人的地方,也在这里,它没有将死亡写作黑暗中的一扇门,而是写作一次背对着光明的坠下。坠落的人身体朝着深处,光却在背后,光没有消失,只是这个人不能转身,也不能相信转身后还会有路。
因此,所谓的“面向光明坠落”,并不是指死亡本身是明亮的,也不是赞美自杀,它写的是一个错位:眼前的确有阳光,周围的确有人被阳光所照耀,但是身处悬崖之人,感受到的是风、重量和看不见生命的茫然。最需要看到的,往往不是坠下的动作,而是一个转身变得异常艰难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