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问题上,我很羡慕很多人,他们可以陪伴亲人走过最后一程,可以见到最后一面,可以听到遗言,甚至可以参加亲人葬礼。
这些事情听起来很沉重,但是对于有些人而言,这样的告别却成了奢求的。
那一次我回老家举行婚礼,没过几天,老姑夫与表弟来到我家,我很兴奋地问老姑怎么没有来,我已经好久没有见到她了。
他们还在隐瞒我,说老姑在家,还有别的事情,坐了一会儿就走了。
他们离开之后,我二姐一直在哭泣,我问她为什么,她才告诉我,老姑死了。
那一瞬间我整个人都被掏空了,坐在沙发上不由自主地哭了起来,还问我妈妈为何不告诉我,为何连最后一面也不让我见,连送她最后的一程都不行。
在我的印象中,老姑不是胃溃疡吗,之前不是做过手术吗,怎么人就没有了。
二姐才告诉我,原来是胃癌,手术后也只能活上两年。
直到爸爸下班回家,他才告诉我,婚期已经确定了,是老姑不让我告诉家里,怕冲了我的好运。
这句话我想了很久,家人是保护我的,老姑也是保护着我的,可是这样的保护,却使我失去了见到她最后的机会。
那一段时间,我只能在晚上偷偷哭,睡着了之后眼泪也会流下来,但是不敢在家人面前哭泣,白天还要准备结婚礼。
从那以后,我四年不敢回老姑家,因为愧疚,也因为不敢去面对。
我甚至将老姑的相片从老相框中撤了下来,仿佛只要不看见她就可以暂时离开我的世界。
可是人不是照片,拿走了照片,记忆还是会回来的。
我常常梦到六七岁的时候,每个月都会去老姑家住一段时间,记得她家葡萄架,记得我跟表弟打架被她罚站,也记得她带着我吃好吃的,带着我出去游玩。
我唯一的一张两三岁的照片,也是自我记事起始始终放在老姑家,我自己家反倒没有。
我是在外地工作的,年轻的时候回家,不是在家呆着,就是外出喝酒应酬,后来年龄大了,去姑姑家次数也越来越少了,平常只是微信聊天。
一晃五年过去了,每次换手机,我都把微信聊天的记录全部倒进新手机里,只想留下老姑的声音,可是我又不敢听,甚至是不敢看。
家人都知道我与老姑亲近,所以没有人敢于在我面前提及她。
只有那时候清醒,时候糊涂的奶奶,常常问我老姑怎么不来看她,是不是快忘了她。
我只好安慰奶奶,说老姑忙着,有时间就来。
我也生老姑的气,怪她怎么从不来梦里看我。
可是转念一想,她已经把能够给予我的都给予过了,留存下来的声音,照片以及小时候的那些记忆,足以让我想起她的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