减药之后,真正考验到亲友的,往往并非陪伴吃药的那段时间,而是在药量减少后,情绪与生活再度交接的时候。
此时的陪伴不只是“我在这儿”,还要让当事人逐渐找到能够支持自己的物品。
如果你的女儿可以在这一段时间里,在药物维持情绪的稳定基础上,逐步建立起较为良好的价值观与人生观,学会爱自身,也学会接受自己,很有可能就不会自杀了。
听起来似乎在说方法,实际上我知道,真正的做起来远不如说出来那么简单。
我也曾经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亲人因为抑郁而选择自杀。
之后留下来的,不仅仅是难过,还有无穷无尽的悔意。
我会反复思索自己应该承担的责任,情义以及包容是否少了一分,是否哪一回本可以更加认真地聆听。
这种想法很折磨人,因为事情不能重来,但是人又忍不住要把每一个细节都翻了出来。
后来,我服务其他类似的病人,这多少可以减轻一些自己的自责。
但是至亲与其他人还是不同。
对亲人的思念并不是一个具体的概念,它有具体人,有共同经历的生活,也有时时触动心弦的小细节。
我还是会怀疑,如果真的可以再来一次的话,我可以做得更好些。
毕竟,就连保护自己的心,我也常常做不到,又怎么敢相信我一定会照顾好另一个人。
我可以用来安慰自己的方式,是更加认真的去了解这个亲人的一生。
我了解ta的生活背景、TA的童年、TA原生家庭、也了解TA的朋友与婚姻。
我试图去理解TA的性格是如何一点一点地形成的,理解Ta经历了什么样的坎坷,又是一步步地走向抑郁。
这不是为任何事情做一个轻松的解释,也不是推卸责任给某个人。
只是我知道的更多了,就不再用我的标准来判断ta为何没有来过。
由于是至亲,我们生活的经历本身就存在重叠。
所以每次我遇到类似的不顺时,都忍不住想,我过了这一关, ta没有。
我很幸运, ta没有。
有时,我会因这种理解与同情而流泪。
但奇怪的是,心灵上的痛反而越来越轻了,好像在我真正了解ta之后,在冥冥之中, ta曾经所承受的痛也有了一些减轻。
选择了自杀的人都有自己的不被理解痛苦。
亲友可以做的,不是几句劝慰将这种痛苦掩盖过去,也不是要对方马上振作。
减药期间,陪伴需要支持,也需要耐心,更需要理解一位抑郁者究竟在承受着什么。
我一直努力做的事情,就是理解痛苦。